看到這項技術這麼困難,要求這麼高。
這些人可能才會更加開心,畢竟要是簡單了,他們研究了這些年卻研究不出來,豈不是說他們腦子不好使。
這樣一來,既給了他們機會,又滿足了他們的自尊心。
他們滿意了,給上面匯報的時候,上面也能夠看到軋鋼廠的配合。
這樣上面對軋鋼廠也很滿意,這就是一舉三得。
很快,幾家鋼廠派出的人員陸續抵達軋鋼廠,帶著各自單位的介紹信和技術需求清單,劉建國親自接待。
四家鋼廠,一共是十六個人,其中每家都是一個帶隊的,三個是技術人員。
在看到劉建國這麼年輕的時候,其中一個鋼廠的帶隊中年人便皺了皺眉。
有些不悅的道,
「我說你們軋鋼廠這邊是不是有些兒戲了,我勸你們不要意氣用事。技術交流是大事,關乎國家鋼鐵布局,派個年輕人來應付,未免太輕率。」
劉建國微微一笑,並未動怒。
這中年人長得肥頭大耳,一看就是典型的官僚做派,整日酒桌上來往,技術早已荒廢。
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技術,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撈取功勞。
他歡迎這樣的人,這樣他內心那個坎才會好過一些。
要是這些廠子來的都是真正搞技術的,劉建國反倒會心裡有些過意不去。
「這位領導注意你的語氣,我們劉廠的名聲你們那裡可能消息閉塞,沒有聽說過。
馬氏體時效鋼這個技術難關就是我們劉廠帶隊研發出來的,並且前些年也帶頭攻關了頂吹轉爐等工藝。
如果沒有記錯的話,你們包鋼這邊當時還是這項技術的受益者。
而且如果又沒有記錯的話,當時我們劉廠帶頭攻關的老大哥設備維修,你們包鋼也是首先發函讓我們過去維護的。
現在我們劉廠出面接待,已經是最大的誠意。技術交流不是來論資排輩的,若是真有本事,待會文件看了自然明白。
若看不懂,多說也無益。」
李春山可不會任由別人詆毀自己廠長,當下面帶笑容,語氣滿是嘲諷的說道。
那人臉色漲紅,張了張嘴卻沒再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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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建國沒有搭理這人,只是轉身走向會議桌,抬抬手道,
「春山,原來是客。
不要管別人怎麼說,我們要保持東道主的禮貌和雅量。
而且這位...,呵抱歉,還不知道你的名字。
這位同志可能是對於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,我們還是要給予寬容的態度。
而且作為代表包鋼來進行交流的,相比平時一定是投身於鑽研技術,無暇顧及外界動態。
這位同志,還有這邊幾位同志,咱們做下聊。
對了,春山,把技術資料先給帶隊領導發一下,其他人先引導到休息室休息一下。
我和這幾位同志聊一下具體的交流細節,做好決定之後,再安排咱們技術員進行講解參觀。」
劉建國說話客氣,那位最開始說話的人卻是臉憋得發紫。
有心想要說自己不懂技術,讓技術員進行交接。
但是劉建國把他架了起來,要是這個時候認慫,丟的不僅僅是他的臉,還丟了包鋼的臉。
要是消息傳回去,他在包鋼多年的經營便毀於一旦。
思前想後,也只能按照劉建國的節奏走,硬著頭皮應下。
至於說三個技術員能不能學到東西,那不是最重要的。
到時候回去匯報還是自己來,只要把場面應付過去,技術懂不懂並不打緊。
學不到是這些技術員沒能力,學到了是自己指揮得當。
想通這些,這位領導便安然的坐在椅子上。
其他三個鋼廠的帶頭人臉上帶著笑,但心裡已經把這位包鋼的代表給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他們也是過來撈功勞的,現在這個肥豬撞上了鐵板,反倒連累了他們。
不過這個時候他們的想法也是和肥豬想通,先保住面子再說,至於技術,那是技術員的事情。
沒聽這位軋鋼廠廠長都說了嗎?
會有技術員進行講解培訓,要是自己帶來的這些人學不會,那也不是自己的事情。
於是乎,十二個真正懂技術的被帶到了休息區,劉建國和技術科科長兩人和這四個人進行了交流。
其中包鋼這個肥頭大耳的名叫馬建福,是包鋼生產處副處長。
鞍鋼的領導長相清瘦,尖嘴猴腮,眼神始終帶著一絲算計,名叫張志遠。
武鋼的領導名叫李國棟,長相普通,一雙眼睛卻極有神采,仿佛能洞悉人心,看起來不像是個草包。
攀鋼的帶隊領導名叫趙剛,國字臉,濃眉大眼,是這個時代廣泛認定的帥哥臉。
眾人坐定,劉建國說了個開場白,便讓技術科科長介紹此次交流的核心工藝。
當然,這個核心工藝都是真的,就是已經拆解過,複雜化過的。
四人顯然不是搞技術的,聽得出他們對於技術科長所講的內容完全摸不著頭腦,只能頻頻點頭假裝領悟。
劉建國冷眼旁觀,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露分毫。技術科長講得越細緻,四人點頭越頻繁,反而暴露了他們外行的本質。
尤其是馬建福,額角冒汗,強撐鎮定,生怕露出破綻。
張志遠雖極力掩飾,眼神卻不斷飄忽,顯然在盤算如何回去編造匯報材料。
李國棟看似沉穩,實則對關鍵參數問也不問,提出的問題都是一些不著邊際的方面。
趙剛倒是認真記錄,可劉建國眼尖,能夠看到其筆下所寫與講解內容南轅北轍。
劉建國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眼神,技術科科長心領神會,介紹的內容愈發深入複雜,術語疊加,邏輯纏繞,故意將簡單流程層層嵌套。
每當四人露出茫然神色,便適時停頓,留出時間供他們掩示。
講解中穿插大量無用信息,關鍵節點則輕描淡寫一帶而過。
劉建國始終端坐,偶爾回應幾句模稜兩可的補充,引導對方陷入預設的認知迷宮。
整個過程如棋局推進,每一步都精準落在既定軌跡之上,不動聲色地完成了一場技術真相的隱匿。
講解持續近兩小時,最終在技術科科長講完最後一句話,合上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