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想要知道劉建國是怎麼回答的，自己的未來又是怎麼樣的？
面對這個尖銳的問題，劉建國面色不變，聲音沉穩，緩緩的吐出三個字。
「是真的」
這話傳出來，瞬間全場工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「真的假的，能開除我們，那我們以後豈不是隨時可能沒有工作。」
「對啊，對啊，我堅決不同意。」
「就是就是，我們可是工人階級，怎麼能隨便開除。」
「這根本不對，這怎麼行呢？」
「大家還是別亂猜測了，看看劉廠長怎麼說？」
「怎麼說都不行啊，怎麼能開除我們呢？」
...
會場亂糟糟，很多人看著劉建國的眼神都不對了。
要不是事先規定了會場紀律，恐怕這個時候就有很多人起身要個說法，而不是在下面竊竊私語。
劉建國對於眾人的反應看在心裡，也意料到了這一幕。
擺擺手，等眾人稍微的安靜下來才繼續道，
「鍾主席，各位工人同志。
請先安靜，聽我繼續說。」
「我想問一下，大家是否知道前些年農村大鍋飯的事情？」
聽著劉建國的詢問，眾人都紛紛點頭表示聽過。
雖說這裡的都是工人，但誰家沒個親戚朋友在農村，自然知道大鍋飯那段經歷。
「很好，既然大家知道，那大家也知道那次的大鍋飯時期為什麼結束？
咱們現在廠子的制度和那時候有什麼區別呢？
一個車間下發一定的任務量，車間的工人按照工級做不同的工件。
有的人勤奮做的多一些，有的人懶惰做的少一些，但最後你們的工資是一樣的。
我在這裡想問一下，那些勤奮的工人，你們是否會覺得公平？
憑什麼一百件工件裡面自己幹了三十件，和那些幹了五六件的人工資一樣？
在每一個黑夜裡，你們是否躺在床上思索著，自己是不是少做一些，反正最後的工資都一樣。
畢竟一百件工件，就算只做一件，甚至一件不做，只要你是四級工，五級工，最後的工資也和別的四級工五級工一樣。
有沒有這樣想過，別人能偷懶，自己為什麼不能偷懶，別人都偷懶了，自己也能偷懶？」
聽著劉建國的話，許多人不由的低下了頭。
是的，很多人不止是想了，而且還做了。
懶惰是每一個人根植在骨子裡的劣根性，能夠啥都不干就能拿工資，為啥要勤勤懇懇的去幹活？
這時候被劉建國點出來，很多臉皮薄的人只覺得臉上燒得慌。
劉建國沒有等眾人回答，而是眼神如鷹隼一般掃視著眾人，語氣嚴厲的道，
「不需要回答，數據會告訴我一切。
從軋鋼廠升格為鋼鐵廠之後，咱們廠子的生產效率曾經有過短暫的提高，在之後，廠子的生產效率一直在緩慢下降。
相信很多同志應該能感覺到，每年的福利工資都在下降。
這是為什麼大家不妨猜猜，是我們領導層貪墨了大家的工資和福利嗎？
並不是，因為很多人覺得不公平，不想要保持勤奮努力，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幹的功勞讓別人享受。
繼續這樣下去，我想大家應該知道結果會怎麼樣？
廠子的結果會和當年的公社一樣，相信我，不會有任何區別。」
劉建國的這番措辭就如同一根利箭一般插進了所有工人的心裡，車間的事情怎麼樣他們自己最清楚。
他們知道劉建國說的對，每一句話都是這些年車間真實情況的描述。
不少裝糊塗，裝作視而不見的工人都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痛。
往日自己的那些齷齪心思被當面點出，讓一些四九城的老爺們有些掛不住臉面。
看著眾人不發一言，劉建國冷哼一聲繼續道，
「鐵飯碗？
什麼是鐵飯碗？
手裡的技術才是鐵飯碗。
鋼鐵廠要是繼續下去，遲早完蛋。
咱們鋼鐵廠這種大廠都要完蛋，大家不會覺得別的廠子還能存活吧？
到時候大家去哪裡端鐵飯碗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，這句話我想大家都知道。
要是有一天鋼鐵廠都不存在了，各位同志們你們想想你們能去哪裡？」
等待眾人思索片刻，劉建國聲音堅定的道。
「所以，這次改革就是為了保住大家的飯碗。
改革會產生陣痛，但努力的人結果是好的。
這次改革，廠里的人事會發生以下幾個變動。
首先，對於個人能力的考核不僅僅是針對工人，還包含鋼鐵廠上下所有人，包括領導層。
有能力的上，沒能力的下。
工人覺得自己有領導能力，可以參與廠子的內部競聘，只要考核成績靠前，就能夠通過競聘成為廠子的領導。
車間主任，生產科長或者說是副廠長都有可能。
而我們這些廠領導，要是能力一塌糊塗，沒有管理能力，要麼離開鋼鐵廠，要麼去下面當個幹事。
我和楊書記都不例外。」
這張大餅塞進嘴裡，所有人都有些內心激動。
別看大家說著工人階級好，工人階級妙，要是給每個人選擇，大家絕對會選擇當個領導，當個官。
見大家對自己畫的大餅心動，劉建國嘴角微微一笑，繼續道，
「對於大家說的會不會把一些人開除，我想說的是，只要大家好好工作，不想著偷奸耍滑，廠里永遠不會開除任何一個人。
而且改革開始之後，每個人的工資和自己的努力程度有關。
關於工件補貼會跟蹤到個人，做了一百件就是一百件的工資。
不做就拿基本工資，努力的人會得到應有的匯報，懶惰的人才會面臨辭退。
以前是廠子裡的制度傷害了你們的進取心，但是改革之後不一樣了，你們的每一份努力都會回饋到你們自己身上，而不是被強制分給別人。
大家說，這樣難道不好嗎？」
「好」
「好」*n
一開始還只是少數人贊同，但隨即便是山呼海嘯一般的贊同聲音。
劉建國幾乎能夠聽到廠區那邊也傳來了微弱的叫好聲，可以說，這個鋼鐵廠的改革正是時候。
萬餘工人還沒有完全躺平，不少人已經察覺到現在廠子制度問題，絕大部分都是希望廠子越來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