規則。
這兩個字，對於職業者世界而言，意味著什麼？
它意味著秩序，意味著根基，意味著整個龍國，乃至全人類，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社會契理。
而現在，蘇月見，南陽市職業者協會的副會長，一個一百六十五級的聖裁審判官，親口承認。
有一個十八歲的少年。
他的存在，超出了規則。
這不是讚美。
這是一種，足以讓任何當權者，都感到毛骨悚然的……定義。
武淮煙那雙狹長的鳳眸，瞬間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線。
她周身的空間，開始泛起一絲絲肉眼難以察覺的漣漪。
那是她體內的力量，在因為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，而開始不受控制地逸散的徵兆。
阿瞳，這位一百零八級的聖域壁壘，則是不動聲色地，往前站了半步。
這個微小的動作，讓她恰好擋在了武淮煙和蘇月見之間。
她的眼神，依舊平靜如深潭。
但那平靜之下，是足以抵擋山崩海嘯的，絕對壁壘。
她們，都從蘇月見的話里，嗅到了一絲……危險的味道。
一個無法被規則定義的人，通常，只有兩種下場。
要麼，被規則的制定者，奉為神明。
要麼……
被規則的守護者，不惜一切代價地，徹底抹除！
觀察室內的氣氛，在這一瞬間，降至冰點。
肅殺之氣，開始瀰漫。
然而。
作為這一切風暴的中心，秦楓，卻只是靜靜地站在測試場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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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屏幕里，那個臉色變幻不定，眼神複雜到極點的女人，緩緩地，開口了。
沒有質問，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恐懼。
他的聲音，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「所以……」
「我的綜合評定，是『無法評定』的意思嗎？」
「……」
這一句話，像是一盆冷水，兜頭澆在了蘇月見的身上。
讓她那因為過度發散的思緒，而變得滾燙的大腦，瞬間冷靜了下來。
她看著秦楓。
看著他那雙清澈得，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處念頭的眼眸。
她忽然意識到。
自己，想得太多，也太遠了。
抹除？
誰去抹除？
她嗎？
還是王都的那些議員？
別開玩笑了。
就憑剛才那一道，連法則都能湮滅的純白雷龍。
誰抹除誰，還不一定呢！
更何況……
他並非敵人。
他是在龍國的土地上，土生土長，接受龍國教育，並且，剛剛完成了龍國職業者協會一轉考核的……
自己人！
一個無法被規則束縛的自己人。
那不是威脅。
那是……
天賜的禮物！
是龍國，在這個愈發混亂和危險的時代里，最大的……
底牌！
想通了這一點的瞬間，蘇月見只覺得渾身一輕。
那股子源自於對未知的恐懼，和對秩序被打破的焦慮，瞬間煙消雲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，極致的興奮！
和一種，作為「神跡」見證者的，無與倫比的……狂熱！
她的嘴角，不受控制地，緩緩上揚。
那僵硬的，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，帶著一絲狡黠，一絲果決，甚至是一絲……孤注一擲的，燦爛笑意。
「不。」
她看著秦楓，斬釘截鐵地，吐出了一個字。
「你的評定，當然有。」
武淮煙和阿瞳，都是一怔。
有？
你剛才不是還說，沒有預案，超出規則了嗎？
蘇月見沒有理會她們的疑惑，她的目光，死死地鎖定著秦楓。
那是一種，仿佛發現了絕世寶藏的，灼熱的目光。
「秦楓同學。」
「經過我們職業者協會，最嚴謹、最公正、最權威的綜合評估……」
她刻意加重了每一個形容詞的讀音，仿佛在進行一場，神聖的宣誓。
「你的最終綜合評定等級為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紅唇輕啟。
「S級。」
S級？
武淮煙皺起了眉。
阿瞳的眼神，也閃過一絲不解。
雖然S級已經是最高評級，但對於秦楓那【？？？】的實戰表現來說，這個評級……
似乎，還是有些……低了。
然而，沒等她們提出疑問。
蘇月見接下來的話，就讓她們兩個人，包括測試場中的秦楓，都徹底愣住了。
「但是！」
蘇月見的語氣，猛地一轉。
「你的檔案權限，將以……」
「SSS級，進行錄入！」
SSS級權限！
這五個字，像是一道驚雷，在武淮煙和阿瞳的腦海中，轟然炸響！
什麼意思？
評級，是身份的象徵。
而權限，則是身份所帶來的，最直接，最現實的……利益！
在龍國。
職業者購買任何由官方或協會提供的資源，比如藥劑、裝備、技能捲軸、秘境門票……
普通職業者，是原價。
評定為A級的天才，可以享受八折優惠。
這已經足以讓無數人為之奮鬥。
而評定為S級的鎮國基石，他們的優惠，是……
五折！
對半砍！
這是S級天才，最讓人眼紅的特權之一！
光是這一項，就足以讓他們，在成長的道路上，將同齡人遠遠地甩在身後！
而現在……
蘇月見，給予秦楓的，是什麼？
SSS級權限！
那對應的……
會是什麼？！
「一折。」
蘇月見仿佛看穿了她們的想法，淡淡地，吐出了兩個字。
一折！
武淮煙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饒是她身為御天衛的精英隊長，見慣了各種頂級福利，此刻也被這個數字，給深深地，震撼到了。
所有資源，一折購買！
這意味著，別人花一個億才能買到的東西，秦楓，只需要一千萬！
這已經不是優惠了！
這簡直就是……白送！
不！
比白送還要可怕！
因為白送的，往往是有限的。
而這個一折的權限，是無限的！
只要協會的倉庫里有，只要龍國的國庫里有！
他都能用十分之一的價格，買到手！
這是何等恐怖的資源傾斜！
這簡直就是要用整個龍國的資源，去堆砌出一尊……
真正的神！
「另外。」
蘇月見再次開口。
她的聲音，帶著一種，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失色的，巨大的誘惑力。
「從今天起，聯盟每個月，將會為你提供一筆，專屬的資源補貼。」
「這筆補貼的價值，經過初步核算……」
她微微一笑，笑容里，帶著一絲足以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魔力。
「大概，相當於一個普通的龍國三口之家，不吃不喝，勤勤懇懇工作……」
「十年。」
轟！！！
如果說，「一折」權限，還只是讓武淮煙和阿瞳感到震撼。
那麼這筆「十年」的月度補貼，就徹底讓她們，陷入了呆滯。
一個普通家庭十年的積蓄！
每個月！
都直接發到你的帳上！
這是什麼概念？
這意味著，秦楓從今天開始，就算什麼都不干，每天躺在家裡睡覺。
他所能獲得的資源，也足以碾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，那些每天在秘境裡，拼死拼活的職業者！
瘋了！
蘇月見這個女人，一定是瘋了！
她這是在，賭上自己的政治前途，賭上南陽市職業者協會的未來，去豪賭一個……
秦楓的未來！
武淮煙看著屏幕里，那個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一樣的女人，眼神，變得無比複雜。
她不得不承認。
這個女人，雖然有時候很不討喜。
但她的魄力，和她的眼光……
確實，毒辣到了極點！
……
測試場中。
秦楓聽完這一切，也是微微一怔。
一折？
每月補貼普通家庭十年積蓄？
他眨了眨眼，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。
南陽市的平均家庭年收入，大概是十萬龍國幣左右。
十年，就是一百萬。
每個月，一百萬的零花錢？
再加上所有東西都打一折……
「唔……」
秦楓摸了摸下巴。
「聽起來，好像還不錯。」
他這副理所當然的，甚至還帶著一絲「勉強滿意」的表情，通過屏幕，清晰地，傳遞到了觀察室內。
「噗——」
蘇月見只覺得自己的心口，又被插上了一把刀。
不錯？
就只是……不錯？！
為了給你爭取到這個史無前例的權限，我賭上了我的一切！
我甚至已經想好了，該怎麼去跟總部那群老頑固，吵上三天三夜了！
你……
你就給我一個「不錯」的評價？！
蘇月見的嘴角，瘋狂抽搐。
她感覺自己的血壓，又開始不受控制地，往上飆升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那股想要衝進測試場，抓住秦楓的衣領，用力搖晃的衝動。
算了。
跟這種怪物，不能用常理來計較。
她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。
「既然秦楓同學，對這個評定結果沒有異議。」
「那麼，相關的手續和福利，將會在二十四小時內，全部落實。」
「你可以隨時，來協會領取你的新身份徽章。」
「如果沒什麼事的話……」
「好的，多謝蘇會長，那我們先走了。」
秦楓點了點頭，轉身，就準備離開。
他今天來的目的，已經全部達到。
是時候，該回去了。
武淮煙和阿瞳，也準備動身。
然而。
就在秦楓轉身的那一刻。
「等一下！」
蘇月見的聲音，忽然響起。
秦楓的腳步，停了下來。
他回過頭，有些疑惑地，看向屏幕。
只見屏幕里，蘇月見的臉上，掛著一種，前所未有的，和煦的，宛如春風般的笑容。
那笑容，看得武淮煙心裡，「咯噔」一下。
升起了一股，非常不妙的預感。
「不知道……」
蘇月見的聲音，溫柔得，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「小秦同學，對於我們職業者協會，如何看待啊？」
來了！
狐狸尾巴，終於露出來了！
秦楓一愣，沒明白她什麼意思，只是很誠實地回答道：
「很好啊。」
「環境不錯，設備也先進，就是……」
他看了一眼腳下的金屬粉末。
「不太結實。」
「……」
蘇月見臉上的笑容，僵硬了一秒。
心，又開始痛了。
她強行忽略掉後半句話，繼續笑著問道：
「那……有沒有興趣，參與我們協會，專門為S級以上天才，所舉辦的『天才集訓營』呢？」
「這個集訓營，是由龍國議會，聯合七大頂級學府，以及各大財團，共同舉辦的。」
「目的，就是為了培養出，我們龍國未來真正的……」
她的話，還沒說完。
一道清冷，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的聲音，突兀地，響了起來。
打斷了她的吟唱。
「蘇姐。」
開口的，是武淮煙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已經走到了擴音設備前。
她看都沒看蘇月見，只是淡淡地說道：
「我忽然想起來。」
「我們會長，好像還有些急事，要找小楓說。」
「咱們，之後有機會再見。」
「先走了。」
話音，落下的瞬間。
「嗡——！」
一股強烈的空間波動，驟然以武淮煙為中心，席捲開來！
銀白色的光華，一閃而逝！
下一秒。
測試場中央的秦楓，和觀察室內的武淮煙、阿瞳。
三個人，連帶著那一片空間，就這麼憑空……
消失了。
只留下一圈，緩緩消散的空間漣漪，證明著她們，曾經存在過。
「……」
蘇月見伸著手，臉上的笑容，還完美地，掛在臉上。
整個人，卻像是一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。
目瞪口呆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。
她才緩緩地，緩緩地，放下了自己的手。
嘴角，開始不受控制地，劇烈抽動。
「這……姐倆！」
「怎麼……都是這樣！」
一聲，充滿了無盡怨念和抓狂的低吼，在空曠的觀察室內，迴蕩著。
「姐姐沒有禮貌！」
「妹妹也是如此！」
她氣得，在原地來回踱步。
胸口那壯觀的曲線，因為急促的呼吸，而劇烈地起伏著。
但罵了幾句之後，她又頹然地，停了下來。
整個人，像泄了氣的皮球。
她一屁股，坐倒在椅子上，無奈地，嘆了口氣。
算了。
後來一想，倒也正常。
當著人家玫瑰公會會長親妹妹，御天衛精英隊長的面。
去挖人家公會，未來的……不，現在就已經是定海神針的寶貝疙瘩。
人家沒當場，用空間刃把這裡切成碎片，都算是給她這個老同學，留了面子了。
確實……
是自己，有點不地道了。
蘇月見揉著發痛的太陽穴，眼睜睜地，看著這個自己賭上了一切，才換來的絕世天才，就這麼，流入了自己那個老同學的公會裡。
心裡，是真的難過啊。
又酸，又澀。
最主要的是！
這小子，打壞了自己一台，價值一億五的戰爭魔偶啊！
這個壞了，就壞了，自己認了！
畢竟，是為了見證「神跡」，付出的代價！
但是！
現在，代價付了！
神跡也見了！
人……跑了？！
這怎麼能行？！
這完全不行！
那自己豈不是……人財兩空？！
想到這裡。
蘇月見那雙漂亮的眸子裡，所有的無奈、頹然、自我反省，瞬間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，熊熊燃燒的，名為「不甘」的火焰！
她緩緩地，抿起了嘴唇。
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，閃爍著，如同獵人盯上獵物一般的，危險而執著的光芒。
不行！
這個啞巴虧，我蘇月見，不吃！
這個牆角，我挖定了！
她猛地，一拍桌子，站了起來。
「武神韻！」
「你給我等著！」
「這小子……」
「我必須，得把他，從你手裡……挖過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