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神韻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,輕輕拈起了其中一份文件。
指尖觸碰的剎那,她能感覺到封口處那道靈力印記的抗拒。
這代表著,這份文件的保密等級,是「絕密」。
唯有城市最高決策層的少數幾人,才有資格開啟。
她抬眸,看了蘇月見一眼。
蘇月見微微頷首,示意她可以打開。
「咔噠。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。
靈力印記應聲而開。
武神韻抽出了裡面的文件。
並非什麼複雜的報告,只是一張薄薄的,帶著冰冷觸感的特製紙張。
紙張的最上方,是龍國東部戰區教育司與南陽市職業者協會聯合下發的鮮紅印章。
而印章之下,則是一行行觸目驚心的,用黑色宋體列印出的文字。
【關於「東海聯合學院大考」緊急調整方案的最高指令】
武神韻的瞳孔,驟然一縮。
她的視線,飛快地掃過文件上的核心內容。
時間……
地點……
以及……
最後的那個決定。
她的眉頭,緩緩皺起。
不,不是皺起。
是死死地,擰在了一起!
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上,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寒霜。
「正常舉行?」
她的聲音,不再是之前的雲淡風輕,而是帶上了一絲質問的冰冷。
「蘇月見,你們職業者協會的高層……是瘋了嗎?」
蘇月見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,輕輕抿了一口。
苦澀的滋味,在舌尖蔓延。
正如她此刻的心情。
「沒有瘋。」
她放下杯子,聲音平靜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「這是經過戰區總指揮部、御天衛總部,以及我們協會會長三方共同商議,最終拍板的決定。」
「理由。」
武神韻的聲音,簡短而有力。
她需要一個解釋。
一個能說服她的,為什麼要在這種風口浪尖上,做出如此愚蠢決定的理由!
血符師孫玄機剛剛在南陽市掀起滔天血案。
整個城市的邪教徒,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,潛伏在陰影里,蠢蠢欲動。
南陽市的警戒等級,已經提到了歷史最高。
連她們玫瑰公會這種頂級勢力,都下令所有外出的成員必須三人成隊,並且隨時保持通訊。
這個時候。
官方,竟然還要把全市所有最優秀的年輕一輩,聚集到一起,進行長達數天的學院大考?
這不是把一群最鮮嫩的羔羊,打包好了,送到餓狼的嘴邊嗎?!
蘇月見看著她,緩緩開口。
「原本的計劃,你應該知道,是在這個月底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「孫玄機的事情,影響太大了。」
「麒麟公會的覆滅,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抽在了南陽所有高層的臉上。」
「它告訴我們,我們對於那些潛伏在陰暗角落裡的『老鼠』,究竟有多麼無知。」
蘇月見的聲音,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。
「整個南陽,現在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,所有人都高度緊張。」
「但高層也很清楚,這種狀態,維持不了太久。」
「人心會累,防線會疲。」
「邪教徒們最擅長的,就是等待。」
「等我們鬆懈的那一刻,再給我們致命一擊。」
「所以,高層內部,出現了分歧。」
「一部分人主張,為了安全,無限期推遲這次大考,直到徹底肅清城內的邪教勢力為止。」
「但另一部分人認為,這正中敵人下懷。」
蘇副會長頓了頓,抬起眼,目光如炬,直視著武神韻。
「武大會長,你覺得,孫玄機他們的真正目的,是什麼?」
武神韻的眼神一凝。
她瞬間就明白了蘇月見話中的深意。
「學院考核……」
她幾乎是咬著牙,吐出這四個字。
「沒錯。」
蘇月見點了點頭。
「他們的目的,從一開始,就是即將到來的學院考核。」
「麒麟公會的血案,只是一個『開胃菜』,是一個恐嚇,是一個宣言。」
「他們在用這種方式,逼迫我們,逼迫我們因為恐懼而取消或者推遲考核。」
武神韻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她那三百八十級的恐怖氣勢,在這一刻,不自覺地逸散出一絲。
整個辦公室的溫度,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。
她眉頭緊鎖。
聲音冷厲。
「如果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個,那你們為什麼還要順著他們的意圖來?」
「正常舉行,不就等於是告訴他們,來吧,我們把所有天才都給你們準備好了,來殺吧!」
「一旦學院考核的秘境出了問題,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缺口,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?」
「南陽市這一屆,乃至未來好幾屆的頂尖苗子,會一次性,被他們全部毀掉!」
「那不是一個兩個,也不是一百兩百!」
「是整整一批十八歲職業者!」
「到時候,就算把孫玄機和他背後那個『蝕淵』組織挫骨揚灰,又有什麼用?!」
「失去的,永遠都回不來了!」
武神韻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柄重錘,狠狠地敲擊在蘇月見的心上。
蘇月見沉默了。
她當然知道。
她怎麼可能不知道?
這個計劃在被提出的時候,會議室里,幾乎吵翻了天。
反對的聲音,和武神韻此刻所說的,一模一樣。
風險太大了。
大到,一旦失敗,無人能夠承擔這個責任。
良久。
蘇月見才重新開口,聲音沙啞。
「你說的,都對。」
「在高層的會議上,這些話,已經被重複了無數遍。」
「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。」
她的目光,忽然變得銳利起來。
那是一種,帶著瘋狂與決絕的銳利。
「但是……」
「武神韻,你有沒有想過……」
「它在是風險的同時……」
「也是一個……千載難逢的機會!」
機會?
那雙洞悉世事的智慧眼眸中,閃過一絲茫然。
但僅僅是半秒鐘的茫然。
下一刻。
一點靈光,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,驟然划過她的腦海!
風險……
機會……
誘餌……
陷阱!
武神韻猛地抬起頭,那雙美麗的眼睛裡,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!
「你……你們的意思是……」
她的聲音,都因為這過於瘋狂的猜測,而帶上了一絲顫抖。
「藉助這次學院考核……」
「把所有潛伏在南陽市,乃至周邊幾個城市的邪教職業者……」
「一次性,全部……釣出來?!」
蘇月見看著她那副震驚到失語的表情,沒有說話。
但她那冰冷的眼神,已經給了武神韻最肯定的回答。
是的。
你猜的沒錯。
我們就是要這麼做。
「瘋了……」
武神韻靠在椅背上,喃喃自語。
「你們這群人……全都瘋了……」
「以整個南陽市年輕一代的未來,作為賭注?」
「以數千名最頂尖的天才學生,作為誘餌?」
「就為了……揪出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?」
蘇月見緩緩地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她背對著武神韻,看著窗外那片被霓虹燈點亮的,繁華而又暗流涌動的城市夜景。
「不。」
她的聲音,從遠處幽幽傳來,帶著一種冰冷的,不似人間的平靜。
「這是……刮骨療毒。」
「那些邪教徒,不是老鼠,他們是附著在南陽這具軀體上的……毒瘤。」
「一顆,正在飛速擴散,隨時可能侵入心脈,讓我們萬劫不復的毒瘤!」
「孫玄機的事情,讓我們看到了這顆毒瘤,已經惡化到了什麼地步。」
「它已經不再滿足於潛伏,它開始主動攻擊,甚至已經有能力,侵蝕麒麟公會會長那種級別的高手。」
「我們不能再等了。」
「再等下去,等到它徹底長成,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」
「被動防守,永遠只能疲於奔命。」
「只有一次主動出擊,一次……將所有膿瘡全部擠破的雷霆行動,才能換來真正的長治久安!」
蘇月見轉過身,她的臉上,帶著一種近乎於殉道者的決然。
「是,這個計劃很瘋狂,風險很大。」
「但是,武神韻。」
「想要徹底切除一顆毒瘤,又怎麼可能不流血呢?」
「用一代人的風險,換南陽未來百年的安寧。」
「這場豪賭……」
「高層決定,賭了!」
辦公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武神韻看著蘇月見,看著她那張清冷麵容下的瘋狂與決絕,久久無言。
她知道,蘇月見說的,有她的道理。
長痛,不如短痛。
但這個「短痛」的代價,實在是太大了。
大到讓她這個三百八十級的玄天劍仙,都感到一陣心悸。
許久之後。
武神韻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那股壓抑著整個房間的恐怖氣勢,也隨之收斂。
她重新將目光,投向了桌面。
投向了那……第二份,依舊密封著的文件。
她的眼神,變得無比複雜。
「那麼……」
「這第二份文件里……」
「裝的又是什麼?」
「是這場……『手術』的具體方案嗎?」
蘇月見走了回來,重新坐下。
她看著那第二份文件,眼神,比剛才更加沉重。
「不。」
她搖了搖頭。
「如果說,第一份文件,是針對『面』的戰略。」
「那麼這第二份……」
她伸出手指,輕輕點了點那份牛皮紙袋。
「就是針對……『點』的。」
「一個,足以影響整個戰局勝負的,最關鍵的……」
「點。」
蘇月見抬起頭,目光再次落在了武神韻的身上。
這一次,她的眼神里,帶上了一絲,極其古怪的意味。
那是一種,混合了羨慕,嫉妒,以及……一絲請求的複雜眼神。
「而這個『點』……」
「武大會長……」
「恰好,也和你有關。」
「或者說,和你今天……特意為他來了一趟的那個……『天才』,有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