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楓的頭。
更疼了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兩座無形的大山,夾在了中間。
一邊是武神韻那深不可測的城府與玄天劍仙的赫赫威名。
另一邊,則是孫有容這隻笑裡藏刀、步步緊逼的狡猾狐狸。
還有她們身後,那兩個同樣絕色,卻風格迥異的少女。
一個霸道傲嬌。
一個羞澀內斂。
這叫什麼事啊?
「阿姨……」
秦楓的喉結,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試圖擠出一個,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您這……是不是太突然了點?」
「突然嗎?」
孫有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鏡片,反射出一道冰冷而銳利的光。
「我不覺得。」
她翹起的二郎腿,輕輕晃動著。
那雙被黑絲包裹的修長美腿,在晨光中,劃出一道又一道,令人心驚肉跳的弧線。
「武會長能做的事情,我自然也能做。」
「她能請你吃飯,我為什麼不能?」
「還是說……」
孫有容的聲音,微微一頓。
她的眼神,瞬間變得,極具侵略性。
「秦楓同學,是看不起我孫有容,還是……看不起我們家沐月?」
這話,就嚴重了。
一頂大帽子,直接扣了下來。
壓得秦楓,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要是敢說一個「是」字。
恐怕下一秒,這位護女心切的二中校長,就能當場把他這間小破店,給夷為平地。
「媽!」
江沐月急了。
她的小臉,漲得通紅。
又羞,又氣。
她用力地,拽了拽母親的衣袖。
「您別這麼說!」
「秦楓同學不是那個意思!」
她轉過頭,看向秦楓。
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,寫滿了焦急與歉意。
仿佛在說:
對不起,我媽媽她就是這樣的人,你千萬別往心裡去。
秦楓心中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知道。
今天這頓飯,他是非去不可了。
孫有-容,擺明了就是吃定了他。
她算準了,自己不敢得罪她。
也算準了,自己會看在江沐月的面子上,不會讓她太過難堪。
陽謀。
赤裸裸的陽謀。
「當然不是。」
秦楓深吸一口氣,臉上,重新掛上了那副,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。
「能得到孫校長的邀請,是我的榮幸。」
「只是……」
他指了指自己身上,那件皺巴巴的衣服。
又指了指這間,略顯凌亂的小店。
「您看,我這……還沒來得及收拾。」
「總不能,就這麼邋裡邋遢地,去您家做客吧?」
這是一個台階。
一個,他遞給孫有-容的台階。
也是一個,他給自己爭取時間的緩兵之計。
孫有容是何等人物?
瞬間,就明白了秦楓的言外之意。
她嘴角的弧度,愈發明顯了。
「這個好辦。」
她打了個響指。
聲音,清脆。
「沐月。」
「啊?」
江沐月愣了一下。
「去。」
孫有容的目光,落在了女兒身上。
「幫秦楓同學,收拾一下。」
「什麼?!」
江沐月的美眸,瞬間瞪得溜圓。
讓她……
幫秦楓……
收拾房間?
這……
這怎麼可以!
她的臉,「騰」的一下,就紅透了。
從臉頰,一直蔓延到耳根,再到那截白皙如玉的脖頸。
仿佛,能滴出血來。
「媽!」
她跺了跺腳,聲音里,帶上了幾分哭腔。
「您……您怎麼能這樣!」
這簡直比讓她住在秦楓隔壁,還要羞人一百倍!
「怎麼?」
孫有容的眉頭,微微一挑。
「你不願意?」
「我……」
江沐月咬著嘴唇,說不出話來。
她偷偷地,用眼角的餘光,瞥了一眼秦楓。
發現對方,也正一臉錯愕地,看著自己。
四目相對。
江沐月的心跳,瞬間漏了一拍。
她像是受驚的小鹿一般,飛快地,低下了頭。
心臟,「撲通撲通」,狂跳不止。
完了。
這下,徹底沒臉見人了。
秦楓也是一陣頭大。
這位孫校長,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。
哪有讓自家女兒,去幫一個男生收拾房間的?
這傳出去,像話嗎?
「阿姨,這不合適。」
秦楓連忙開口,試圖解圍。
「我自己來就行了。」
「怎麼不合適了?」
孫有容卻是不以為意。
她站起身,走到秦楓面前。
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,混合著高級香水與淡淡馨香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
她伸出手。
動作,自然而然地。
幫秦楓,整理了一下,那有些凌亂的衣領。
這個動作……
何其相似。
秦楓的瞳孔,微微一縮。
昨天晚上。
在武家莊園。
武神韻,也是用同樣的動作,幫他整理了衣領。
現在。
孫有容,又來了一遍。
這些大佬。
怎麼都喜歡,玩這一套?
「你們年輕人,多接觸接觸,是好事。」
孫有-容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「就這麼定了。」
她拍了拍秦楓的肩膀。
然後,轉過身,邁開長腿,朝著門外走去。
「我在車裡等你們。」
「給你們,十五分鐘。」
「噠。」
「噠。」
「噠。」
高跟鞋的聲音,漸行漸遠。
最終,消失在了門外。
房間裡。
只剩下,秦楓和江沐月。
兩個人。
大眼瞪小眼。
空氣,仿佛在這一刻,凝固了。
尷尬。
死一般的尷尬。
氣氛,微妙到了極點。
「那……那個……」
最終,還是江沐月,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她的聲音,細若蚊蚋。
臉頰,依舊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。
「我……我幫你……疊被子吧?」
說完。
也不等秦楓回答。
她就逃也似的,跑到了按摩床邊。
伸出那雙,白皙纖細的小手。
有些笨拙地,開始整理那床,還殘留著秦楓體溫的被褥。
她的動作,很生疏。
顯然,是第一次,做這種事情。
但,卻異常認真。
秦楓看著少女那羞澀而又認真的背影。
心中,五味雜陳。
他還能說什麼呢?
只能,默默地,開始收拾起房間裡的其他東西。
十五分鐘後。
秦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休閒服。
整個人,顯得精神了不少。
而那間原本有些凌亂的小店,也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,變得整潔了許多。
江沐月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,臉上,露出了一絲小小的,滿足的笑容。
仿佛,完成了一件,了不起的大事。
「走吧。」
秦楓輕聲說道。
「嗯。」
江沐-月點了點頭,跟在了他的身後。
兩人一前一後,走出了按摩房。
門外。
一輛黑色的,加長版懸浮豪車,正靜靜地,停靠在路邊。
車身線條,流暢而優雅。
通體,散發著一種,低調的奢華。
孫有-容,正靠在車門上。
指尖,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。
煙霧,裊裊升起。
模糊了她那張,美艷而又精明的臉。
看到兩人出來。
她將香菸,掐滅。
隨手,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「上車。」
她的聲音,依舊是那樣的,言簡意賅。
秦楓拉開車門。
一股奢華而又舒適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
車內的空間,極大。
真皮座椅,恆溫空調,車載冰箱……
應有盡有。
簡直就是一個,移動的豪華套房。
秦楓和江沐月,並排坐在了后座。
孫有-容,則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。
車輛,緩緩啟動。
悄無聲息地,融入了清晨的車流之中。
朝著,南陽市的富人區,駛去。
……
……
孫有容的家,坐落在南陽市西郊的攬月山莊。
這裡,是整個南陽市,地價最貴的幾個地方之一。
能住在這裡的,非富即貴。
無一不是,南陽市真正的,頂層人物。
懸浮車,在莊園門口,經過了數道,極其嚴格的身份驗證後。
才緩緩駛入。
映入眼帘的。
是一片,宛如童話世界般的,巨大莊園。
修剪整齊的草坪。
爭奇鬥豔的花園。
清澈見底的人工湖。
以及,遠處那座,如同古堡般,宏偉而又典雅的別墅。
奢華。
氣派。
秦楓看著窗外的景象,心中,再次掀起了波瀾。
他本以為。
武神韻的家,已經足夠誇張了。
沒想到。
這孫有容的家,與之相比,也是不遑多讓。
甚至,在某些細節上,猶有過之。
「到了。」
懸浮車,在別墅門口,緩緩停下。
孫有-容率先下車。
她轉過身,看著依舊坐在車裡,有些出神的秦楓。
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「怎麼?」
「被嚇到了?」
秦楓回過神來。
他尷尬地笑了笑,推開車門,走了下去。
「確實……很震撼。」
他說的,是實話。
「喜歡嗎?」
孫有容問道。
「啊?」
秦楓愣了一下。
「喜歡的話,以後可以常來。」
孫有容丟下這麼一句,意味深長的話。
然後,便徑直,朝著別墅內走去。
只留下,秦楓和江沐月,站在原地。
江沐月的臉,又紅了。
她偷偷地,看了一眼秦楓。
然後,飛快地,移開了視線。
「那個……」
她輕聲開口,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。
「我……我帶你,四處轉轉吧?」
「好啊。」
秦楓點了點頭。
他也正想,好好看看,這座傳說中的雲頂山莊。
「這邊。」
江沐月鼓起勇氣,走在了前面。
「是我們家的,前花園。」
她指著那片,種滿了各種珍稀花卉的區域,介紹道。
「這些花,都是我媽媽,從世界各地,搜集來的。」
「很多,都已經絕版了。」
她的聲音,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。
秦楓看著那些,爭奇鬥豔,美不勝收的花朵。
點了點頭。
【真視之眼】悄然發動。
無數信息,湧入他的腦海。
【幽冥鬼蘭:來自深淵秘境的奇花,擁有安神靜心的功效,價值連城。】
【七彩琉璃菊:生長於雲端之上的聖物,花瓣可入藥,能生死人,肉白骨。】
【萬年冰心蓮:……】
秦楓的內心,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這些,哪裡是什麼絕版的花?
這分明,就是一株株,天材地寶啊!
隨便拿出去一株,都足以在職業者圈子裡,引起一場腥風血雨。
而在這裡。
卻只是,被當做普通的觀賞植物,種在花園裡。
暴殄天物!
簡直就是,暴殄天物!
「那邊。」
江沐月並不知道秦楓心中的震驚。
她繼續,指著不遠處,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。
「是『鏡心湖』。」
「湖水,引自萬米之下的,地脈寒泉。」
「常年在湖邊修煉,可以幫助冰元素職業者,提升修煉速度。」
秦楓的眼角,抽了抽。
地脈寒泉?
用來,當人工湖?
這手筆……
未免也,太大了吧!
「還有那邊。」
江沐月又指向了,莊園的另一側。
那裡,有一片,被特殊結界籠罩的區域。
隱約間,可以看到,裡面有各種各樣的,訓練設施。
「那是,我們家的,私人訓練場。」
「裡面,有重力室,擬真對戰室,還有元素感應室……」
「可以模擬,各種秘境的環境。」
秦楓,已經麻木了。
他呆呆地,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腦海中,卻不由自主地,浮現出了,另一幅畫面。
昨晚。
武家莊園。
武清歡,也是這樣。
帶著他,參觀著自家的莊園。
也是這樣,一臉驕傲地,給他介紹著。
這裡的草坪,是從精靈之森,移植過來的。
那裡的湖水,是生命之泉稀釋過的。
還有那個訓練場,是請了矮人大師,親手打造的。
一樣的場景。
一樣的介紹。
甚至,連兩個少女臉上的神態,和那份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豪。
都,一模一樣。
秦楓的表情,瞬間,變得古怪了起來。
他看著身旁,那個正滔滔不絕地,給他介紹著莊園內各種設施的少女。
看著她那張,因為興奮,而微微泛紅的俏臉。
看著她那雙,因為激動,而閃閃發亮的眼眸。
一種,強烈的既視感。
油然而生。
這畫面……
我昨天,是不是才剛剛看過一遍?
唯一的區別。
大概就是,昨天的女主角,是那朵帶刺的霸王花。
而今天的女主角,換成了這朵,含羞帶怯的小百合。
但,本質上。
有區別嗎?
沒有。
完全沒有。
秦楓的嘴角,忍不住,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他現在,終於有點明白。
武神韻和孫有--容,這對鬥了半輩子的老對手。
為什麼,會這麼,針鋒相對了。
這何止是,針鋒相對啊。
這簡直就是,從裡到外,從上到下,全方位的,像素級復刻啊!
連教育女兒的方式,都這麼……
別出心裁。
秦楓感覺,自己仿佛看到了,兩個頂級女大佬。
正拿著自家的女兒,當做武器。
進行著一場,沒有硝煙的戰爭。
而他。
秦楓。
就是這場戰爭的,戰利品。
或者說。
是那塊,被雙方,爭來搶去的,唐僧肉。
想到這裡。
秦楓的頭。
又開始,隱隱作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