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,在這一方小小的茶室里,仿佛失去了意義。
一分一秒。
都化作了秦楓指尖流淌的星輝,與那玄奧莫測的道韻。
江沐月坐在旁邊,已經徹底看呆了。
她看到,母親孫有容的背上,那些秦楓手指划過的地方,隱隱有銀色的法則絲線在閃爍,在交織,在重構。
將那些肉眼不可見的,細微到極致的空間裂痕,一點點地,完美無瑕地縫合了起來。
而作為這一切的中心。
孫有容的體驗,更是超越了凡俗的想像。
羞恥?
尷尬?
惱怒?
這些情緒,早已被一股更加宏大,更加磅礴的感受所淹沒。
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葉扁舟。
飄蕩在名為「空間法則」的溫暖海洋之上。
秦楓的每一次碰觸,都是一道最溫柔的海浪。
輕柔地,將她體內那些因為常年撕裂空間,而留下的頑固暗傷,一一撫平,滌盪乾淨。
那些曾經如同附骨之疽的刺痛感。
那些在調動空間之力時,總會感到的那一絲絲滯澀。
此刻,都煙消雲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!
一種如臂使指,圓潤通透的極致掌控感!
她甚至能夠「看」到。
一張覆蓋了整個南陽市的,由無數空間節點構成的無形大網。
正在秦楓的力量引導下,變得愈發堅韌,愈發穩固。
每一個節點,都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。
這便是她以自身為陣眼,布下的「南陽空間鎖」!
是守護這座千萬人口城市的最後一道屏障!
而現在。
這道屏障,在秦楓的手中,正在被重塑,被升華!
「嗡——」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伴隨著秦楓最後一指落下。
一道肉眼可見的銀色波紋,以孫有容的身體為中心,猛然擴散開來!
波紋穿透了茶室的牆壁。
穿透了雲頂山莊的結界。
以一種超越了光的速度,瞬間掃過了整個南陽市的每一個角落!
隨即,又悄無聲息地隱沒於虛空之中。
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但孫有容知道。
從這一刻起。
南陽市的空間壁壘,穩固程度至少提升了五成以上!
除非有邪教的頂尖強者,不惜代價地自爆。
否則,再無人能從內部,撼動這座城市的空間結構!
「好了。」
秦楓收回雙手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他的額頭上,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顯然,剛才的治療對他而言,也並非毫無消耗。
軟榻上。
孫有容一動不動。
江沐月有些擔憂地湊了過去。
「媽媽?」
「你沒事吧?」
下一秒。
孫有容猛地從軟榻上坐了起來。
她沒有理會滑落的衣物,露出大片雪膩的春光。
也沒有在意女兒就在旁邊。
她一雙美眸死死地盯著秦楓。
那眼神中,蘊含著前所未有的震驚、激動、狂喜,以及……
濃烈到化不開的感激!
「秦楓……」
她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秦楓遞過去一杯早已備好的「龍涎鳳血茶」。
神色依舊平靜。
「孫校長,感覺如何?」
孫有容接過茶杯,卻沒有喝。
她只是緊緊地握著,仿佛要將茶杯的溫度,傳遞到自己的心裡。
「如何?」
她喃喃自語。
隨即,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。」
「我只知道,從今天起,整個南陽市,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!」
這話,說得斬釘截鐵。
擲地有聲!
江沐月在一旁聽得心頭一震。
她知道母親這番話的分量。
這絕不是客套,而是發自肺腑的承諾!
秦楓卻只是擺了擺手。
「孫校長言重了。」
「我也是南陽市的一份子,守護家園,理所應當。」
他的語氣雲淡風輕。
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越是這樣。
孫有容心中的敬佩與感激,就越是洶湧。
她深深地看了秦楓一眼。
這個少年。
明明才十八歲。
卻擁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擔當。
以及……
那深不可測,如同神明般的手段!
她忽然覺得。
自己之前那些,想要用金錢和道具來「投資」秦楓的想法。
是何等的幼稚可笑。
對於這樣的存在。
任何物質上的示好,都顯得太過蒼白。
唯有真誠。
唯有將他當做真正的朋友,平等的夥伴,甚至是……
恩人!
這才是與他相處的,唯一正確的方式!
孫有容想通了這一點。
她整個人的氣場,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之前的雍容與威嚴,悄然收斂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柔和與親近。
她將那杯茶一飲而盡。
溫熱的茶水入喉,鞏固著體內剛剛被修復的法則之力。
她站起身,整理好自己的衣物。
然後。
對著秦楓,鄭重其事地,微微躬身。
「秦楓。」
「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才能表達我此刻的謝意。」
「我只能說……」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能夠遇到你,是我孫有容,是整個南陽市,最大的幸運。」
「以後但凡有任何用得到我,用得到二中的地方。」
「一句話。」
「萬死不辭!」
……
夜色,漸深。
雲頂山莊的小路上,亮起了一排排柔和的地燈。
將鵝卵石鋪就的小徑,照得如同白晝。
秦楓走在前面。
江沐月跟在後面,落後了半步的距離。
晚風習習。
吹動著少女的裙擺,也吹動著她那顆早已亂了節拍的心。
剛才在茶室里。
母親對秦楓那番鄭重其事的道謝,再次刷新了她對秦楓的認知。
這個男生。
真的……
好厲害。
厲害到連她那身為二中校長,七十五級空間系強者的母親,都心甘情願地,對他行禮致謝。
甚至說出了「萬死不辭」這樣的話。
一想到自己,竟然能和這樣的人物,走在同一條小路上。
江沐月的心裡,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竊喜與甜蜜。
還有……
一絲絲的自卑。
他這麼優秀。
自己……
配得上他嗎?
少女的心思,如同這小路旁的螢火蟲,忽明忽暗。
兩人一路無話。
氣氛,卻並不尷尬。
反而有種靜謐的美好。
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腳步聲,和路邊草叢裡傳來的,不知名的蟲鳴。
「沙沙……」
「沙沙……」
秦楓的腳步,不急不緩。
他能感覺到,身後少女那道,幾乎黏在自己背上的目光。
灼熱。
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他心中有些好笑。
卻也沒有點破。
青春期的少女,總是這樣敏感而又可愛。
終於。
山莊的大門,遙遙在望。
那輛熟悉的浮空車,正靜靜地懸停在門口。
等待著它的主人。
要到了。
要分開了。
江沐月的心,猛地一緊。
一股濃濃的不舍,如同潮水般,將她淹沒。
她忽然很想,讓這條路,再長一點。
再長一點。
長到,永遠也走不完,該有多好。
可是。
路,終究有盡頭。
秦楓停下了腳步。
他轉過身,看著身後那個低著頭,用腳尖無意識地畫著圈圈的女孩。
「好了,就到這裡吧。」
「你快回去吧,天色不早了。」
他的聲音,在寂靜的夜裡,顯得格外清晰。
江沐月「嗯」了一聲。
聲音小得,像只蚊子。
她抬起頭。
月光下。
少女的臉頰,仿佛蒙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。
那雙明亮的眼眸,如同兩泓清澈的秋水。
倒映著秦楓的身影。
也倒映著,那化不開的,名為「不舍」的情愫。
「秦楓……」
她鼓起勇氣,輕聲開口。
「嗯?」
秦楓看著她。
「今天……謝謝你。」
「為我,還有為我媽媽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
秦楓笑了笑。
「你們給的報酬,已經很豐厚了。」
「那不一樣!」
江沐月急急地反駁道。
她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太重了。
臉頰不由得又紅了幾分。
聲音也軟了下來。
「那些東西……跟你為我們做的相比,根本不算什麼。」
秦楓沒有再爭辯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「好了,快回去吧。」
他再次催促道。
「……好。」
江沐-月咬了咬嘴唇。
心中縱有千言萬語。
此刻,卻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她只能點了點頭。
然後,轉身。
邁出了離開的腳步。
一步。
很慢。
她忍不住,回頭看了一眼。
秦楓還站在原地,正微笑著看著她。
江沐月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她連忙轉回頭,加快了腳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她又忍不住,再次回頭。
他還站在那裡。
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角,月光灑在他的肩上。
身影,被拉得很長。
卻顯得,有些孤單。
江沐月的心,沒來由地,疼了一下。
她停下了腳步。
就這麼,站在原地。
與秦楓,遙遙相望。
她想跑回去。
想告訴他,自己不想走。
想告訴他,自己……
可是。
少女的矜持,讓她無法邁出那一步。
秦楓看著她那副一步三回頭的模樣。
心中無奈,又覺得有些溫暖。
他對著她,揮了揮手。
做了一個「快回去」的口型。
江沐月看懂了。
她的眼眶,微微有些發熱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再耽擱下去了。
她用力地,對著秦楓,也揮了揮手。
然後。
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猛地轉過身。
不再回頭。
朝著莊園深處,快步跑去。
那飛揚的裙角。
像一隻受驚的蝴蝶。
倉皇地,消失在了小路的拐角。
秦楓在原地站了許久。
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倩影。
他才收回目光,搖了搖頭,失笑一聲。
隨即,轉身。
走向了那輛浮空車。
……
小路的拐角處。
江沐月背靠著一棵巨大的梧桐樹。
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她的手,緊緊地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感受著那顆,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。
「咚咚咚!」
「咚咚咚!」
過了許久。
她才探出小腦袋。
悄悄地,朝著來時的方向望去。
山莊門口。
空空如也。
那輛浮空車,連同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身影,都已消失不見。
走了。
他真的走了。
一股巨大的失落感,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。
讓她感覺,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少女倚著樹幹,緩緩地滑坐到了地上。
她抱住自己的膝蓋。
將臉,深深地埋了進去。
夜風,吹拂著她的發梢。
帶來了,一絲涼意。
也帶來了一句,輕得,幾乎聽不見的呢喃。
「秦楓……」
「晚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