鴉雀無聲。
整個觀測室內，只剩下儀器運行的輕微蜂鳴，和一群南陽市頂級大佬們，那沉重到幾乎可以聽見的……
心跳聲。
一萬分的助攻獎勵。
實際得分，四千。
而榜首，是那令人絕望的……六十一萬五千。
這個真相，像是一柄無形的大錘，將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，所有對「天才」這個詞彙的理解，全部……
砸得粉碎！
粉碎得連渣都不剩！
他們呆滯地看著光幕上那兩個刺眼無比的數字。
一個在天。
一個在地。
中間隔著的，不是五十八萬分的差距。
而是一道……
名為「秦楓」的……
深淵！
一道讓所有S級、SS級天才，都顯得黯然失色，甚至有些可笑的……
天塹！
這還比什麼？
這還爭什麼？
七天的計劃，第一天，第一個小時，冠軍……不，是神祇，就已經誕生了。
剩下的人，不過是神祇光輝之下……
掙扎的螻蟻罷了。
死寂。
漫長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的死寂。
終於。
「呵呵……」
一聲乾澀的，比哭還難聽的笑聲，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。
是蕭擎天。
這位「熾日之心」的會長，南陽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，此刻卻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精氣神。
他緩緩地，緩緩地靠在了椅背上。
那張儒雅俊朗的臉龐上，只剩下無盡的苦澀與……
一種被徹底碾碎驕傲後的……
釋然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聲音沙啞，卻異常清晰。
「諸位……」
「你們說……」
「這場『刀鋒計劃』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。
「還有……繼續下去的必要麼？」
永夜壁壘的會長，那個肌肉壯漢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捏爆茶杯，燙得通紅的手掌。
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。
他的腦子裡，只有蕭擎天那一句……
誅心之問！
比試？
考核？
當一個選手，在開賽的第一個小時，就拿到了其他所有選手加起來，再乘以十倍都未必能趕上的分數時……
這，還叫比試嗎？
不。
這叫……
降維打擊！
另一位公會會長，下意識地計算了一下。
「六十一萬五千分……」
「就算是把整個腐化礦坑所有的魔物，包括那頭二轉領主，全部清光，理論上的最高積分，也就在七十萬左右……」
「這小子……他一個人，就快把一個秘境給……刷穿了？！」
這個念頭一出來，在場的所有人，都齊齊打了個寒顫！
他們被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，給嚇到了！
他們終於明白，蕭擎天為何會問出那樣一個問題了。
這不是喪氣話。
這是……
一個殘酷到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……
現實！
「蕭會長的意思是……」
有人艱難地開口，試圖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深意。
「第一名，已經毫無懸念。」
「差距大到……足以讓所有參與者，喪失一切追趕的鬥志。」
「一旦這個積分榜公布出去，剩下的一百多個小隊，那三百多個孩子……」
「他們的心態……會瞬間崩潰的！」
「沒錯！」
此刻，副會長蘇月見也皺了皺眉。
她表情凝重，緩緩開口。
「確實…」
「我們『刀鋒計劃』的目的，是篩選和淬鍊。」
「不是為了打擊和摧毀。」
「如此懸殊的差距，會讓那些心高氣傲的天才們，心境受損。」
「甚至……可能會讓他們產生『自己是廢物』的錯覺，從此一蹶不振。」
「這對我們南陽，對聯邦，都將是巨大的損失。」
一番話，擲地有聲！
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！
對啊！
他們都是南陽未來的希望！
是即將走上戰場，對抗魔物與邪教徒的中堅力量！
現在把他們的自信心，用這樣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，徹底擊垮……
這「刀鋒計劃」，豈不是就成了「斷刀計劃」了？！
一時間，整個觀測室內，氣氛變得無比壓抑。
所有人的臉上，都寫滿了凝重與擔憂。
他們看著光幕中，那個依舊在礦坑裡，風輕雲淡地指揮著隊友打掃戰場的少年。
那眼神，複雜到了極點。
有震撼。
有驚嘆。
但更多的，是一種……
「該如何處理這個『怪物』」的……
棘手！
他太強了！
強到……
已經破壞了整個遊戲的平衡！
武神韻端著那杯早就涼透的紅茶，這一次，她沒有再開口調侃。
她那雙嫵媚的鳳眸中，也閃過了一絲凝重。
即便是她，也未曾預料到。
秦楓……
竟然會以這樣一種……
堪稱「掀桌子」的方式……
君臨這場考核！
她瞥了一眼愁眉不展的眾人，又看了一眼始終沉默不語，穩坐釣魚台的周鎮雄會長。
她的嘴角，才重新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她知道。
這位南陽市真正的定海神針。
一定……
有他的考量。
就在這壓抑的氣氛，即將達到頂點之時。
周鎮雄，終於動了。
他那雙蒼老的，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，緩緩抬起。
沒有看那誇張的積分榜。
也沒有看光幕里那個創造了神跡的少年。
而是……
環視了在場的所有人。
他的聲音，不大。
卻像是一柄重錘，精準地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。
「繼續。」
……
繼續？！
僅僅兩個字。
讓所有人的大腦，都瞬間宕機了！
他們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周鎮雄。
眼神中充滿了……
不解！
與……
困惑！
為什麼？！
都到這種地步了！
還怎麼繼續？！
蕭擎天第一個忍不住開口，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急切。
「周老！」
「這不是繼續不繼續的問題！」
「是孩子們的道心啊！」
「被這樣一座根本不可能翻越的大山壓在頭頂，他們會窒息的！」
「是啊，周會長！」
永夜壁壘的會長也跟著附和。
「我們不能為了一個……一個『神』，而毀掉三百多個『天才』啊！」
「這筆帳，怎麼算都不划算！」
質疑聲，此起彼伏。
所有人都覺得，周鎮雄的這個決定，太過……
草率！
甚至……
有些冷酷無情！
面對眾人的質疑，周鎮雄的表情，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直到所有聲音，都漸漸平息下去。
他才緩緩地，再次開口。
他的聲音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睿智。
「你們……」
「是不是都覺得，這場競賽，已經失去了意義？」
眾人沉默不語。
但他們的表情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周鎮雄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「那是因為……」
「你們從一開始，就理解錯了『刀鋒計劃』的……真正含義！」
真正含義？！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難道……
還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內幕？
周鎮雄緩緩站起身。
他走到巨大的光幕前，伸出那隻略顯乾枯的手，指向了積分榜上，那個獨一檔的名字。
「『刀鋒計劃』……」
「其一，是為了從這一屆最優秀的學生中，找出那一把……」
「最鋒利！最致命！足以撕開一切黑暗的……」
「【尖刀】！」
他的目光，仿佛穿透了光幕，落在了秦楓的身上。
眼神中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……
欣賞！
與……
熾熱！
「現在看來……」
「這把刀，我們已經找到了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「他的鋒利程度，遠遠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想像！」
這一點，無人可以反駁。
秦楓的表現，已經不能用「鋒利」來形容了。
那簡直是……
無堅不摧的神兵！
「可是……」
蕭擎天還是不解。
「既然已經找到了，那……」
「那就要進行第二步了。」
周鎮雄打斷了他的話，緩緩轉身，再一次面向眾人。
他的眼神，陡然間變得無比深邃！
「你們以為，『刀鋒計劃』，只是為了選出一把刀嗎？」
「不！」
「大錯特錯！」
「選刀，只是其一！」
「其二……」
他的聲音，陡然拔高！
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！
「是為了……」
「【磨刀】！！！」
磨刀？！
眾人面面相覷，臉上寫滿了茫然。
周鎮雄伸出另一隻手，指向了積分榜上，除了秦楓之外的，其他所有名字。
他的聲音，變得冷冽而肅殺！
「這三百多個孩子，哪一個，不是天之驕子？」
「哪一個，不是從小聽著讚美，頂著光環長大的？」
「他們優秀嗎？」
「優秀！」
「他們驕傲嗎？」
「當然驕傲！」
「可是！」
周鎮雄話鋒一轉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！
「他們的驕傲……」
「太廉價了！」
「他們的優秀……」
「還停留在『與凡人比較』的層次！」
「他們就像是一群生活在池塘里的王八，總覺得自己最大，最了不起！」
「卻從未見過……真正的，過江猛龍！」
「他們一個個都以為自己是天才，是未來的希望，是世界的中心！」
「這種心態，在順風順水的和平時期，或許能激勵他們進步。」
「可一旦遇到真正的挫折！遇到那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邪教徒！遇到那些被深淵污染，完全不講道理的畸變魔物！」
「他們那點可憐的驕傲，會瞬間被碾碎！」
「然後，第一個崩潰的，就是他們！」
「第一個逃跑的，也是他們！」
「第一個……投敵叛變的，甚至可能還是他們！」
周鎮雄的每一句話，都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！
讓他們……
臉色發白！
冷汗直流！
因為他們知道……
周老說的……
全都是對的！
溫室里長出的花朵，再嬌艷，也經不起風雨！
沒有經歷過絕望，就永遠不懂得……
何為敬畏！
「所以……」
周鎮雄的聲音，重新變得沉穩。
他指了指秦楓的名字。
又指了指下面那些名字。
他的眼中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，名為「智慧」的光芒！
「現在，機會來了。」
「秦楓，就是那把最鋒利的【尖刀】！」
「同時……」
「他，也是一塊最堅硬！最冰冷！最能磨掉一切傲氣的……」
「【磨刀石】！！！」
轟！！！
磨刀石！
這三個字，像是一道貫穿天地的驚雷！
瞬間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！
讓他們……
醍醐灌頂！
茅塞頓開！
原來……
原來是這樣！
他們終於明白了！
他們終於明白周鎮雄那句「繼續」背後，所隱藏的……
真正意圖！
這不是一場簡單的競賽！
這是一場……
由周鎮雄親手策劃的……
針對南陽市所有頂尖天才的……
【道心試煉】！！！
用一個「神」的存在，去敲打，去碾壓，去磨礪那三百多個「天才」！
讓他們親眼看一看！
讓他們親身體會一下！
什麼……
才叫真正的【天才】！！！
讓他們知道，在他們引以為傲的領域裡，有人……
可以輕鬆做到他們拼盡全力也無法企及的事情！
讓他們明白！
天外有天！人外有人！
敲碎他們的驕傲！
打掉他們的浮躁！
讓他們從自以為是的美夢中驚醒！
讓他們把那高高昂起的頭顱，深深地埋下去！
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六天裡，每一分，每一秒，都仰望著那個遙不可及的背影……
在絕望中掙扎！
在掙扎中……
重新認識自己！
這……
才是「刀鋒計劃」的第二重含義！
也是……
最殘酷，卻最有效的一重含義！
想通了這一點，觀測室內的氣氛，瞬間逆轉！
之前的壓抑、擔憂、愁眉不展……
一掃而空！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……
恍然大悟後的……
激動！
與……
戰慄！
「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！」
蕭擎天喃喃自語，他看向周鎮雄的眼神，已經充滿了……
最純粹的……
敬佩！
高！
實在是高！
他還在擔心女兒的道心會不會受損。
而周老，卻已經站在了「磨礪整個南陽年輕一代」的……
戰略高度！
格局！
這就是格局的差距啊！
不破不立！大破大立！
讓他們看看，什麼叫差距！什麼叫絕望！
只有親身體會過這種無力感，他們才會真正沉下心來，腳踏實地，去追趕！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飄在天上，自以為是！
讓他們知道，自己不是最特殊的那個！
讓他們知道，努力……永遠沒有盡頭！
這比任何說教，任何訓練，都來得更加深刻！
一時間，整個觀測室內，所有大佬都沸騰了！
他們看向周鎮雄的眼神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！
他們看向那張積分榜的眼神，也徹底變了！
那不再是一張讓人絕望的榜單。
那是一塊……
砥礪南陽未來的……
【神之磨盤】！
而秦楓……
就是那個推動磨盤的……
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