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主任家四菜一湯，招待標配，不存在擺滿滿一桌的情況。
越是上了一定級別越要注意，哪怕家裡沒有外人，也要養成習慣。
習慣這種規矩。
飯後，董主任帶萬善去書房喝茶，想跟隨進屋的董建暉，被父親一個眼神瞪了出去。
「我這兒子啊，馬上三十歲了，心智一點不成熟。」
「赤子之心才最珍貴，感情也最真摯。留他在身邊，將來老了也能享兒孫的福。」
董主任被誇得心痒痒，誰不喜歡別人夸自己孩子孝順呢？
萬善說得沒錯，三個孩子，就屬家裡老大董建暉孝順，等他將來退下來，可不就指望老大兩口子養老嘛。
「小萬，會泡茶吧。」
董主任用肯定句，萬善喜歡喝茶的習慣很多人都知道。
「那我給您露一手，獻醜了。」
萬善打開鐵觀音王茶罐，二人都沒說話，靜靜泡茶。
第二泡黃中帶綠，此等好茶，董主任忍不住喝了兩杯。
「上個月你晉升副廳局級，不到三十歲的副廳，在全國也屈指可數，是個人才。」
「時也運也，當不得您誇讚。」
「書記很欣賞你。」
董主任一句話，猶如在萬善心底扔下一塊巨石。
不帶姓被稱為書記，只能是松省一把手，省委倪書記，封疆大吏。
萬萬沒想到，竟然是一把手向他遞出橄欖枝。
萬善腦子有點亂，有些太突然，倪書記的招攬讓他恍惚，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被欣賞的。
「我就是公安幹警，做些本職工作，怎麼會讓倪書記欣賞？」
「小萬，過度謙虛就是驕傲。全國英模這分量夠不夠？27歲的公安副廳級幹部，不值得讓書記欣賞嗎？」
「書記對松省公檢法有新看法？」
董主任意味深長看了萬善一眼，「你這腦子怎麼長的？不用點就明白。」
「保衛局隸屬公安廳管轄，我也僅僅是在公安系統發光發熱，除了做皮鞋的手藝，就剩下抓不法分子。」
「小滑頭。」董主任笑罵一句。
「今年丁洪亮書記可能要動。」
省委政法委丁書記，省公安廳齊廳長的上級。
倪書記對丁書記的離任很在意，說明就任的政法委書記跟倪書記不是很對付，甚至可能還是政敵。
松省屬於老牌工業強省，勢力混雜，各位領導背後都有京城的靠山。
看來丁書記跟倪書記也不是一條心，如果是，倪書記也不會另外在保衛局謀發展。
松省的基本盤就這麼大，每個位置上都有固定的人。
如果政法委書記跟一把手不是一條心，這事兒還真是頭疼。
恰好萬善沒有明確的派系，因此入了倪書記的眼。
萬善倒是可以接受，跟誰不是跟呢，何況他背靠調查部。
老彭……這個老登，也不可能為自己得罪省委一把手。
「我能為書記做些什麼？」
董主任對萬善的態度很滿意，我能為書記做什麼，這句話表現出主觀能動性。
如果換成，書記讓我做什麼，就顯得被動，不積極。
「好好為人民服務。」
一句話結束。
萬善聽明白其中的意思，倪書記是松省一把手，他本身代表松省人民的意志。
萬善要為代表松省人民的倪書記服務。
接下來氣氛就很融洽，既然決定投靠倪書記，跟董主任也是一路人。
為什麼不是倪書記親自接見萬善？
避嫌，不能讓人知道萬善是倪書記發展的下線。
再有一點，萬善還沒有亮眼的成績，登門拜訪就很突兀。在萬善沒有表現誠意之舉前，暫時觀望。
萬善的副廳級聽著威風，跟書記的秘書平級，在倪書記那邊不夠看。
董主任也沒介紹書記這邊的情況，簡單把松省公檢法系統里派系講了講。
讓萬善心裡有數，不該得罪的別冒頭，不該聯繫的別走太近。
萬善心裡有別的想法，敵對勢力要提防，不會主動出手。
對方非要送死，他也不會客氣。
己方派系的，儘量不來往，熟悉以後要往善棠公司里塞人怎麼辦？
善棠公司才是他的根，也是調查部看重他的地方，攀附關係把自己基本盤搞崩了，哭都找不到地方哭。
其他人嘛，相安無事最好。
八點，萬善起身告辭。
董建暉代替父親送萬善，「頭兒，我爸跟你說啥了？」
「說你是個孝順的兒子，給他生了個大孫子。」
「不可能，每回都要批評我兩句，他還能誇我？」
「老幹部就有這個特點，當你面訓你，背後跟別人夸。」
董建暉望望天，「我咋不信呢？」
「愛信不信，他要不喜歡你，你這三處副處長怎麼上的？」
「還真是，嘿嘿，我爸心裡有我。」
「回去吧，傻不拉嘰的。」
「頭兒，您慢點騎。」
——
回家，聽見萬維禕的大嗓門哭聲，柴文靜哼著歌哄他。
沖完涼，聽不到哭聲。
回屋看見萬維莘橫在床上，手裡還抓著芭比娃娃。
萬善給她擺好姿勢，蓋上毛巾被，「這孩子，怎麼又擠過來睡？」
賀棠放下書，「等你等得睡著了。」
「什麼事兒那麼急？」
賀棠撇撇嘴，「給娃娃換了頭髮，想讓你誇幾句。」
萬善看了眼白頭髮的娃娃，「我閨女審美不錯呢，你當媽的夸幾句還不夠？」
「我誇了，她不干，非要讓你誇。你今晚幹什麼去了？」
「去董建暉父親家吃飯。」
「省委辦公廳董主任？」
「嗯。」
萬善沒說倪書記招攬他的事兒，八字沒一撇，僅僅通過董主任試探下意思，有棗沒棗打一竿子。
若認為倪書記相中萬善，要培養他，那就是白日做夢。
賀棠也沒多問，「睡覺吧。」
早上萬維莘躺在萬善懷裡撒嬌，「爸爸，我的娃娃好不好看？」
「好看。」
「像我一樣好看嗎？」
「沒我閨女好看，維維是超級大美女。」
「爸爸，超級是很厲害的意思嗎？」
「非常厲害，超人，超越，超凡，超群，都帶超字。」
「那我就是最好看的，爸爸，你是不是最喜歡我呀？」
「那必須的，我閨女人見人愛，花見花開。」
萬維莘親了萬善一大口，「爸爸，你以後要天天誇我嗯……誇我九下。」
「沒問題，夸九千九百九十九次。」
賀棠洗完臉回來，「趕緊起來，爺倆賴床像話嗎？」
「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我媽。」
「像奶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