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虎山脈，密林深處。
方雪的臉上，再也沒有了平日裡的高傲與惡毒，只剩下扭曲的恐懼。
她披頭散髮，華麗的衣裙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，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，正色厲內荏地尖叫著。
「董小秣！你敢動我？」
「我可是方家的大小姐！我爹是方家的家主！我未來的夫君，更是玄天宗的內門弟子！」
「你這個廢物，敢傷我一根汗毛，我方家必定將你董家上下，屠得雞犬不留！」
她的聲音，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。
在她對面，董小秣手持一把沾血的長刀，神情淡漠得可怕。
他身上那件粗布麻衣，也多了幾道口子，但他的眼神，卻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對於方雪的威脅，他置若罔聞。
這個女人，帶人追殺他進入龍虎山脈，一路上，用盡了各種惡毒的手段。
若不是他覺醒了上古雷魔戰魂，此刻，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現在，獵人與獵物的位置，顛倒了。
方雪看著董小秣一步步逼近，那雙冰冷的眸子裡，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，她終於怕了，徹底怕了。
前一刻的囂張跋扈，瞬間土崩瓦解。
她「撲通」跪倒在地，開始瘋狂磕頭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「小秣少爺！我錯了！我真的錯了！」
「都是我的錯！是我有眼不識泰山！求求你，饒我一命吧！」
「只要你放過我，我……我什麼都答應你！我可以給你錢，給你丹藥，我還可以……我還可以嫁給你！」
她語無倫次地求饒著，試圖用一切可能的東西，換取自己的性命。
董小秣的腳步，停在了她的面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前一刻還想將他碎屍萬段的女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。
「現在才求饒？」
「晚了。」
話音落下。
刀光一閃。
一顆美麗的頭顱，沖天而起，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。
溫熱的血液，噴灑而出，染紅了周圍的草地。
撲通。
無頭的屍體，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董小秣面無表情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，動作熟練得讓人心寒。
殺人放火金腰帶，修橋補路無屍骸。
對敵人仁慈，就是對自己殘忍。
這個道理，他懂。
他蹲下身，毫不在意地在方雪那尚有餘溫的屍體上摸索起來。
很快，一個精緻的錦囊被他搜了出來。
打開一看，裡面裝著二十幾顆圓潤的丹藥，散發著淡淡的藥香。
「淬體丹？」
董小秣眉毛一挑。
這可是好東西，能幫助武者淬鍊肉身，打牢根基。
在烏城這種小地方，一枚淬體丹都價值不菲，方雪身上竟然帶了這麼多，不愧是方家大小姐，身家豐厚。
「不錯，新手福利大禮包。」
他毫不客氣地將丹藥收進懷裡。
就在他準備起身時，手指觸碰到了錦囊底部一個堅硬的物件。
他拿出來一看，發現是一張摺疊起來的古舊獸皮。
獸皮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東西，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，上面用一種特殊的硃砂，繪製著一幅潦草的地圖。
地圖的終點，標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。
「這是……」
董小秣將地圖展開仔細端詳。
這地圖繪製的，正是龍虎山脈的一部分地形。
而那個終點，距離他現在的位置，並不算太遠。
「有意思，追殺我還能順便尋寶？」
董小秣冷笑一聲，將地圖收好。
不管這地圖是真是假，去看看總沒壞處。
他沒有再理會方雪的屍體，任由其曝屍荒野，很快就會成為野獸的盤中餐。
他辨認了一下方向，身形一閃，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董小什麼秣根據地圖的指引，來到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壁前。
這裡雜草叢生，藤蔓遍布，若不是有地圖，就算路過一百次，也絕不會發現這裡有什麼異常。
他撥開厚厚的藤蔓，一個只容一人彎腰進入的、黑漆漆的石洞，出現在眼前。
洞口吹出的風，帶著一股亘古而蒼涼的氣息。
董小秣沒有猶豫，俯身鑽了進去。
石洞內並不深，走了十幾步，便到了盡頭。
這裡是一個小小的石室，約莫十來個平方，空空蕩蕩，只有角落裡有一具早已風化的人類骸骨。
董小秣的目光，第一時間便被石室正中央的牆壁所吸引。
那面石壁上，赫然印著一個五指分明的掌印！
掌印深入石壁足有半尺，邊緣光滑如鏡，仿佛不是人力開鑿，而是被一隻燒紅的烙鐵，硬生生燙進去的一樣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，從掌印中瀰漫而出。
那是一種霸道、凌厲、仿佛要撕裂蒼穹的恐怖意志！
董小秣只是看了一眼，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萬斤巨錘狠狠砸中！
嗡！
靈魂都在顫慄！
他臉色一白，差點跪倒在地。
這是……武道意志！
是某個絕世強者，在無窮歲月前，留在此地的一道意志烙印！
僅僅是殘存的意志，就有如此神威，那這位強者的本體，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？
就在董小秣快要承受不住這股威壓，精神之海即將崩潰的瞬間。
他識海深處，那道神秘的上古雷魔戰魂，猛然一震！
一股同樣古老、霸道，充滿了無盡戰意的氣息，從他體內甦醒。
這股氣息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，將那掌印的意志威壓，穩穩地抵擋在外。
他心中一喜。
這上古雷魔戰魂，果然是無上至寶！
沒有了意志威壓的干擾，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，仔細感悟這道掌印中蘊含的武道真意。
他盤膝坐下，雙目緊閉，心神完全沉浸了進去。
時間，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。
一天一夜，悄然而過。
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，透過洞口的縫隙，斑駁地灑在董小秣的臉上時。
他緊閉的雙眼，豁然睜開！
轟！
一道宛如實質的精光，從他眼中爆射而出，在他面前的石壁上，留下兩道淺淺的印痕。
他整個人的氣質，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如果說之前的他，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。
那麼此刻的他，就是一柄已經出鞘，鋒芒畢露，足以斬斷一切的神兵！
「原來如此……這就是『意』……」
董小秣喃喃自語，眼中充滿了明悟。
「形為表，意為里。天變刀法，不僅僅是快，更是要將雷霆萬鈞，一往無前的『意』，融入刀中。」
「刀即是我，我即是刀……」
「這才是真正的人刀合一！」
經過整整一天的感悟，他雖然沒有學會留下掌印那位強者的任何招式。
但他對武道意志的理解，卻邁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！
這種收穫，比學會任何一門絕世武功，都要珍貴！
他緩緩起身，鏘的一聲，拔出了腰間的長刀。
還是那把普通的精鋼長刀，但在他手中，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利氣息。
他手腕一抖，隨意地向前一劈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，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刀光。
只有一道細微的、仿佛撕裂空氣的「嗤」響。
然而，在他對面三米外的石壁上，卻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深達一尺的刀痕！
刀痕平滑如鏡，深邃幽暗。
董小秣看著自己的傑作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天變刀法的威力，至少提升了三倍！
現在的他，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人刀合一的門檻。
此間事了，收穫巨大。
是時候……回家了。
董小秣的腦海中，浮現出董家大院的模樣，浮現出父親那日漸佝僂的背影，和族中長老們鄙夷不屑的嘴臉。
更浮現出方家那囂張跋扈的嘴臉，和整個烏城對他的嘲諷與輕蔑。
「方家……」
「我回來了。」
他的眼中，閃過一抹冰寒刺骨的殺機。
這一次回去，他要讓所有瞧不起他、欺辱過他董家的人，都付出血的代價！
他要讓整個烏城都知道，他董小秣，不是廢物！
他轉身走出石洞，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辨認了一下方向，他身形如風，向著龍虎山脈之外，向著烏城的方向，疾馳而去。
一場早已註定的風暴，即將在那座小小的烏城，掀起驚濤駭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