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風城臨時指揮部里,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一張簡陋的木桌上,攤著青風城的地圖,上面用炭筆圈出了幾個紅色的圓點——那是白銀主教留下的幾個隱秘糧倉,剛剛被逆子衛搜出來。
林默手指敲著桌面,目光緊鎖著地圖上的「斷魂谷」三個字,那裡是青風城通往外界的必經之路,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
「大人,按您的吩咐,500名罪民已經安排妥當,都換上了乾淨衣服,也給他們吃了東西,現在正在城西的空房裡休息。」趙峰大步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,臉色有些難看,「不過……剛才在城門口,截住了一個信使。」
「信使?」林默抬頭,「誰派來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趙峰把油布包放在桌上,解開,露出裡面一卷泛黃的信紙,「他說是給您的,還說是……蘇璃聖女派來的。」
「蘇璃?」林默愣了一下,伸手拿起信紙。
他和蘇璃只在黑石鎮外見過一面,那女人身份神秘,說過要調查教會的秘密,之後就沒了消息,怎麼會突然派人送信?
信紙的封口沒有火漆,看起來很隨意,像是怕被人發現。
林默展開信紙,上面的字跡娟秀,確實有幾分像蘇璃的筆跡——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信上寫著:
「林默親啟:
七大罪使之首「暴怒使」已抵青風城外圍,實力深不可測,攜教皇親賜「淨化聖物」——此物專克罪孽之力,觸之即潰。
青風城不可守,速帶部眾退回黑石鎮,憑地利暫避鋒芒。待暴怒使離去,再圖後計。
蘇璃留字」
林默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暴怒使?七大罪使之首?還有專克罪孽之力的「淨化聖物」?
這消息太嚇人了,簡直是釜底抽薪!如果真有這種東西,他的混沌罪孽域豈不是廢了?
「大人,這……」趙峰看著林默的臉色,聲音帶著擔憂,「蘇璃聖女應該不會騙我們吧?暴怒使可是七大罪使之首,據說早就摸到了通玄境的門檻,再加上那什麼淨化聖物……咱們硬碰硬,怕是討不到好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越發凝重:「依屬下看,咱們還是聽勸,趕緊退回黑石鎮吧。那裡地勢熟,防禦工事也完善,就算暴怒使追過去,咱們也有一戰之力。」
林默沒有說話,手指摩挲著信紙的邊緣。
他的目光落在信紙右下角,那裡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淡紅色印記——是一朵小小的梅花,只有指甲蓋那麼大,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胭脂。
但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想起了在黑石鎮外,蘇璃臨走時說的一句話:「若有急事相告,我會在信的角落,點一朵梅花——那是我獨有的胭脂,遇火不化,遇水不散。」
當時他沒在意,現在才明白,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號!
蘇璃還說過:「若無梅花,或梅花異樣,便是信被人動了手腳,萬不可信。」
眼前這朵梅花,確實是蘇璃的胭脂印記,但印記的邊緣很模糊,像是被人刻意抹過——這不是正常的送信,是警告!信被篡改了!
林默的心裡瞬間掀起驚濤駭浪,但臉上卻不動聲色,只是把信紙折好,放回油布包:「你說得有道理,暴怒使加上淨化聖物,確實不好對付。」
他抬起頭,看向趙峰,語氣平靜:「那就按你說的辦,通知所有人,半個時辰後,撤退,回黑石鎮。」
「是!」趙峰見他同意,明顯鬆了口氣,轉身就想出去傳令。
「等等。」林默叫住他,指了指油布包,「那個信使呢?人在哪?」
「死了。」趙峰的聲音低了些,「被我們截住時,他想咬毒自盡,沒攔住,已經處理了,屍體在城外的亂葬崗。」
「帶我去看看。」林默站起身。
趙峰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他會關心一個死信使,但還是點頭:「是。」
亂葬崗在青風城的東北角,臭氣熏天,蒼蠅嗡嗡作響。
那個信使的屍體被隨意扔在一個土坑裡,穿著普通的布衣,看起來像個跑江湖的商販,臉上已經爬滿了蛆蟲。
「大人,就是他。」趙峰捂著鼻子,往後退了退。
林默卻徑直走到土坑邊,蹲下身,忍著惡臭,仔細檢查屍體。他的目光落在信使的指甲縫裡——那裡有一點細微的銀白色粉末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「小雅,你來看。」林默對著跟來的小雅招手。
小雅雖然也怕臭,但還是忍著走過來,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,沾了點粉末,又用隨身攜帶的草藥汁滴了一滴在上面。
「滋——」
銀針瞬間變黑,草藥汁也變成了渾濁的灰色。
「是聖輝粉!」小雅的臉色瞬間變了,「這是教會核心成員才會攜帶的追蹤粉末,遇血發光,遇罪孽之力會產生灼燒反應!普通信使根本接觸不到!」
林默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眼神冰冷。
聖輝粉,被篡改的信,模糊的梅花印記,還有趙峰剛才那「恰到好處」的建議……
一切都串起來了。
他轉身,朝著臨時指揮部走去,腳步沉穩,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。
趙峰跟在後面,不知道為什麼,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回到指揮部,林默關上房門,房間裡只剩下他和趙峰兩個人。
「趙峰,」林默轉過身,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他,「你是不是忘了,蘇璃的梅花印記,代表什麼?」
趙峰的身體猛地一顫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眼神慌亂地躲閃:「大人……我……我不明白您的意思……」
十五米的灰金色領域瞬間籠罩趙峰,一股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!
趙峰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冰窖,渾身僵硬,體內的能量紊亂不堪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「那朵梅花,是我和蘇璃約定的暗號——信被篡改,才會留這種模糊的印記!」林默一步步逼近,聲音低沉而有力,「那信使指甲里的聖輝粉,是教會高層的東西!還有你剛才那番話,句句都在勸我退去斷魂谷——那地方地勢險要,正好適合設伏,對不對?」
「你被暴怒使抓住了把柄,才幫他篡改信件,想把我引進斷魂谷,對嗎?!」
最後一句話,幾乎是吼出來的!
趙峰被嚇得「噗通」一聲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冷汗浸濕了後背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沒想到,自己做得這麼隱蔽,還是被林默發現了!
「大人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趙峰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,眼淚涌了出來,「暴怒使……他抓走了我的妻兒……就在昨天……他說……他說只要我幫他把您引進斷魂谷,就放了他們……我沒辦法啊!我不能失去他們啊!」
他一邊哭,一邊磕頭,額頭撞在地上,發出「咚咚」的響聲,很快就磕出了血。
「我知道錯了!大人!我真的知道錯了!」
趙峰泣不成聲,「但我沒敢把您往死路上引!斷魂谷雖然險要,但我知道那裡有一條密道,本來想……想等您進去後,再偷偷告訴您,讓您能跑掉……」
林默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趙峰,混沌罪孽域的壓力沒有減弱,但眼神卻慢慢緩和了些。
他能感覺到,趙峰說的是實話——他的罪孽值雖然因為篡改信件增加了一些,但並沒有到窮凶極惡的地步,而且他的情緒里,恐懼和愧疚占了絕大多數。
「你的妻兒,被關在哪?」
林默問道,聲音恢復了平靜。
「在……在斷魂谷西側的山洞裡,有十個騎士看守……」趙峰連忙回答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「暴怒使說,只要您進入斷魂谷,他就派人把她們送到安全的地方……」
「他的話,你也信?」
林默冷哼一聲,「暴怒使是七大罪使之首,最是殘忍嗜殺,你幫他做完事,只會連你一起滅口,你的妻兒,也活不了。」
趙峰的身體猛地一僵,臉色變得慘白如紙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,只是被救妻兒的念頭沖昏了頭腦,不願意相信而已。
「大人……我……」趙峰絕望地看著林默,眼神里充滿了悔恨。
林默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突然收起了混沌罪孽域。
壓力一消失,趙峰頓時癱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「起來吧。」林默的聲音響起。
趙峰愣了一下,不敢相信地抬起頭。
「我說,起來。」
林默重複道,「你雖然犯了錯,但情有可原。換成是我,說不定也會這麼做。」
趙峰的眼睛瞬間紅了,眼淚再次涌了出來:「大人……」
「但你要記住,」林默打斷他,語氣嚴肅,「下次遇到這種事,直接告訴我。我們是兄弟,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用這種蠢辦法,不僅救不了人,還會把自己搭進去。」
「是!是!」趙峰連連點頭,激動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沒想到,林默不僅沒殺他,還願意幫他救妻兒!
「斷魂谷,我們去。」
林默走到地圖前,指著斷魂谷的位置,眼神變得銳利,「但不是去鑽圈套,是去埋了那個暴怒使。」
趙峰猛地抬起頭:「大人的意思是……將計就計?」
「對。」林默點點頭,「你按原計劃,帶著大部分人,假裝撤退,往斷魂谷走,讓暴怒使以為計劃成功了。」
「那您……」
「我帶逆子衛,從斷魂谷北側的密道繞過去,埋伏在兩側的山崖上。」
林默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隱蔽的路線,「等暴怒使和他的人進入谷中,你就帶兵回頭,堵住谷口,我們前後夾擊,把他們一網打盡!」
他頓了頓,看向趙峰,眼神堅定:「至於你的妻兒,我會派鐵牛帶十個精銳,從密道繞到西側山洞,救人。只要我們在谷中動手,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,救人應該不難。」
趙峰看著林默,嘴唇哆嗦著,突然「噗通」一聲跪在地上,對著林默重重地磕了三個頭:「大人的大恩大德,趙峰永世不忘!從今往後,我的命就是您的!」
【系統提示:趙峰忠誠度提升至80%!信任危機解除!】
林默扶起他:「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時間不多了,趕緊去準備。記住,演戲要演全套,別讓暴怒使看出破綻。」
「是!」趙峰用力點頭,轉身快步離去,背影比剛才挺拔了許多,眼神里的恐懼和愧疚,已經被決心和感激取代。
房間裡只剩下林默一個人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青風城的街道上,逆子衛和騎士們開始收拾東西,假裝準備撤退,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。
「暴怒使……淨化聖物……」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不管那聖物是什麼,敢打他的主意,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。
蘇璃的警告信,雖然被篡改了,但至少讓他知道了暴怒使的到來。
這筆帳,他記下了。
斷魂谷。
正好,用來埋葬七大罪使的老大,再合適不過。
林默握緊拳頭,體內的混沌罪孽力緩緩運轉,灰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閃而過。
好戲,該開場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