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京,大本營地下作戰室。
廣島的消息傳到大本營的時候,已經是當天下午。
最先收到的是廣島衛戍司令部的電報。
電文簡短,字跡潦草,像是發報員的手一直在抖。
「廣島市遭敵新型炸彈攻擊,全市被毀。死亡人數無法統計。」
「通信中斷,指揮癱瘓。請求緊急救援。」
通信兵把電文送到參謀次長河邊虎四郎手中時,河邊看了兩遍,沒看懂。
「新型炸彈?什麼新型炸彈?不是空襲嗎?敵機多少架?」
面對上級的問題,通信兵只能搖頭,說廣島方向的電文只有這一份,後續再無消息。
河邊心裡一沉,拿起電話撥通了廣島衛戍司令部的專線。
電話里只有「嘟嘟」的忙音。
隨即又撥了廣島市正府的專線,還是忙音。
再撥廣島火車站、廣島郵局、廣島警察局......全部斷線。
河邊的臉色慢慢變了。
隨後拿起另一部電話,直接撥通了吳鎮守府海軍通信隊。
「我是河邊。廣島方向現在什麼情況?你們能不能聯繫上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參謀次長......廣島的通信全部中斷了。」
「我們派了聯絡飛機過去,飛行員報告說,廣島上空全是濃煙和火焰,從空中看,整座城市已經沒了。」
「飛行員還說,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雲柱,從地面升到萬米高空,顏色像火,又像灰。他說從沒見過那種東西。」
河邊握著電話的手開始微微發顫。
「飛行員還報告了什麼?」
「他說......他說廣島已經不存在了。」
河邊掛斷電話,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然後快步走向作戰室,推開門。
「諸位,大事不好了,廣島出事了。」
......
一個小時後,緊急會議在御文庫召開。
天蝗沒有到場,但侍從武官長帶來了天蝗的口諭:「查明真相,速報朕知。」
會議室里的氣氛像被凍住了。
參謀本部、陸軍省、海軍省、外務省的主要官員全部到齊。
阿南惟幾坐在上首,臉色鐵青。
米內光政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。
河邊虎四郎站在地圖前,手指點著廣島的位置。
「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,廣島市於今日上午遭到鷹醬轟炸。轟炸規模不詳,參戰飛機數量不詳。但結果是確定的......廣島全市被毀,通信全部中斷,衛戍部隊和市正府均失去聯絡。」
「從空中偵察報告看,廣島市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蘑菇狀雲柱,高度超過萬米。飛行員描述說,『整座城市像被一把火燒光了』。」
「目前已知唯一的轟炸機是一架B-29。就一架。」河邊補充道,聲音沉了下去。
「一架B-29,毀了整座城市?」阿南惟幾抬起頭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「不可能。」
「一架B-29能帶多少炸彈?最多十噸。十噸炸彈能毀一座城?那是笑話!」
「可事實就是如此。」河邊無力地說道。
「我們的飛行員不會看錯。廣島確實沒了。」
「那是什麼炸彈?」阿南惟幾追問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河邊搖頭。
「但根據情報,鷹醬不久前從提尼安島起飛了一架特殊任務的B-29,代號『艾諾拉·蓋伊』。機上攜帶著一枚新型炸彈。」
「具體是什麼,目前還不清楚。」
「但有一點可以確定......這種炸彈的威力,遠超我們已知的任何常規武器。」
會議室里炸了鍋。
「荒謬!什麼炸彈能有這種威力?」
「是不是敵人在傳播假消息?故意製造恐慌!」
「偵察機飛行員親眼所見,還能有假?」
「親眼所見也未必就是真的!也許廣島只是遭到了大規模燃燒彈轟炸,飛行員誇大其詞!」
「一架B-29,怎麼進行大規模轟炸?」
「夠了!」阿南惟幾猛地拍桌。
「現在不是爭論廣島怎麼沒的!問題是,如果敵人真有這種武器,下一個目標是誰?東京?大阪?還是京都?」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,把所有人都澆醒了。
是啊。
如果一枚炸彈就能毀掉廣島,那東京呢?大阪呢?
「必須立即向天皇陛下報告。」米內光政終於開口,聲音疲憊。
「另外,命令情報部門全力搜集美軍新型炸彈的情報。不管用什麼手段,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搞清楚,那到底是什麼東西。」
會議散後不到兩個小時。
新的消息到了。
......
這次是鷹醬方面通過瑞士渠道轉來的正式警告。
電文由外務省譯出後直送御文庫。
東鄉茂德站在天蝗面前,手捧著電文,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陛下,鷹醬盟軍正式通知我方......今日對廣島使用的炸彈,是一種『原子彈』。其威力相當於兩萬噸TNT炸藥,是常規炸彈的數千倍。」
「一枚即可毀滅一座城市。」
「鷹醬方面表示,這僅僅是開始。如果日本繼續拒絕無條件投降,他們將『繼續使用這種武器,直到日本徹底喪失抵抗能力為止』。」
「他們還說......第二枚原子彈已經準備就緒,隨時可以投放。」
御文庫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。
天皇坐在椅子裡,一動不動。他的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緊緊抿著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「原子彈......」它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沒有人能解釋這是什麼,但所有人都明白,廣島就是答案。
天蝗沉默了很久,才開口:「通知各大臣,即刻進宮。」
......
御前會議在深夜召開。
與會者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東鄉茂德第一個發言,把鷹醬方面的警告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,然後說道:「陛下,情況已經非常清楚。」
「敵人擁有一種我們無法防禦、無法攔截、無法承受的武器。」
「如果他們繼續投放這種炸彈,日本將在數周之內徹底毀滅。」
「我們必須考慮接受公告。」
「接受公告?」阿南惟幾猛地站起來,眼睛通紅。
「東鄉君,你在說什麼!廣島剛被炸,你就說要投降?那廣島死去的幾萬國民,豈不是白死了?!」
「不投降,難道讓東京也變成廣島嗎?」米內光政冷冷地反問。
「阿南君,你醒醒吧!敵人已經證明了,他們有這個能力,也有這個決心。如果我們繼續抵抗,下一個被炸的,就是東京!」
「那就把天蝗陛下轉移到安全的地方!」阿南惟幾嘶聲道。
「把東京變成廢墟,我們還有京都,還有奈良,還有無數的城市可以繼續戰鬥!」
「沒用的。」海軍軍令部總長豐田副武搖頭。
「敵人有多少枚這種炸彈,我們不知道。但他們既然敢用第一枚,就敢用第二枚、第三枚......」
「你可以把天蝗轉移進山里,難道要把整個日本都藏進山里?工廠呢?」
「港口呢?幾千萬國民呢?」
「那就談判!我們接受公告,但必須保留國體!」阿南惟幾退了一步。
「敵人已經明確說了,不設條件,就是無條件投降。」東鄉茂德說。
「他們還說,如果繼續抵抗,將遭到更加致命的打擊。」
「這是赤裸裸的威脅!」阿南惟幾怒不可遏。
「用炸彈逼我們投降?大和民族寧死不屈!」
「那你說,怎麼打?用竹槍去打原子彈?用自殺飛機去撞原子彈?你告訴我在座的各位,我們怎麼防?我們怎麼打?」
阿南惟幾張了張嘴,倔強地說道:「鷹醬不可能擁有第二枚原子彈!」
「他們一定是在嚇唬我們,我相信這樣的炸彈必定不簡單,而且生產很難......」
面對阿南惟的話,眾人都沉默了。
畢竟誰都不知道鷹醬是否還有第二枚,第三枚......
更何況如今戰局已經敗落,投降只是時間的問題。
在它們看來投降是早晚的事,只是想爭取一些條件罷了。
良久後,天皇終於開口了。
「諸君。」
聲音雖然很輕,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「廣島,有多少人?」
東鄉茂德低下頭:「初步估計,死亡和失蹤者,超過十萬。」
十萬。
御文庫里的沉默比任何爭吵都更沉重。
天蝗閉上眼睛,很久很久,才重新睜開。
「朕想知道,如果繼續打下去,還會死多少人。」
沒有人回答。
氣氛變得凝重,一片死寂。
......
與此同時,鷹醬方面開始召開記者會,發布轟炸的戰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