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德,前線指揮部。
左總到達承德已經三天了。
指揮部設在原日軍駐承德守備隊的一棟二層小樓里,樓頂架著電台天線,院子裡停著幾輛剛繳獲的舊卡車和十幾匹戰馬。
這天上午,左總正和幾名參謀研究天津外圍的敵情圖,準備確定下一步推進路線。
桌上鋪滿了各縱報上來的偵察簡報和地方工作隊的情況匯報,旁邊還放著一疊百姓送來的控訴信。
這些控訴信,是隨軍工作隊從天津外圍幾個縣區收集上來的。
信都不長,有些還是口述代筆,字跡歪歪扭扭,但每一封都帶著血。
左總拿起其中一封,慢慢翻看。
寫信的是靜海縣一個姓趙的老農。
信上說,縣城的偽軍保安團自上月起,先後三次進村「征糧」,把全村搜了三遍。
他家留的那點種糧被搶走,老伴上去攔,被偽軍一腳踹倒,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。
他兒子不服氣,想找偽軍說理,被打了一頓,關在據點裡三天,出來時人已經不成樣子了。
左總看完,臉色沉了下來,又拿起另一封。
這封是武清縣一個鄉紳寫的。
說當地偽軍頭目韓德貴打著「向本土撤退」的旗號,向各村攤派「路費捐」,每戶五塊大洋,交不上就牽牛扒房。
有戶人家實在拿不出,韓德貴的手下把人家剛過門的媳婦拉走,說要「抵帳」。
那媳婦第二天就被糟蹋得不成樣子,人雖然放回來了,可當天夜裡就尋了短見。
左總把信放下,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兩下。
「這些偽軍,一邊說要撤退,一邊還在搜刮地皮。看來他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。」
參謀站在一旁,低聲道:「左總,這幾天津城外圍多個縣的情況都報上來了。」
「有些偽軍已經在跟我們接洽投誠,可也有一部分死硬分子,把城裡的糧庫、錢莊、布莊洗劫一空,準備帶著細軟跑路。」
「他們走之前還要再刮一層,老百姓被禍害得不輕。」
「尤其是靜海、武清、香河這幾個縣,偽軍跟當地的惡霸勾連在一起,打著『協助蝗軍』的旗號,四處搶掠。有些村子連鍋都被端走了。」
「北平那邊呢?」左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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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北平外圍的通縣、大興、宛平也有類似情況。」
「偽軍第8集團軍的一個師駐紮在通縣,師長叫齊榮久,原是果黨投敵的舊軍官,在當地經營多年,民憤極大。」
「這些人明知道日寇要跑了,還想趁最後的機會撈一把。」
左總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。
靜海、武清、香河、通縣......這幾個地方都卡在天津和北平之間的公路、鐵路要點上,是東北軍南下的必經之地。
這些偽軍不僅禍害百姓,也擋著大部隊推進的路。
「這些人,不打不行。」
左總語氣很平,但每個字都帶著冷意。
「老百姓看著我們呢。我們來了,他們還敢這樣無法無天,那跟日寇、跟國軍有什麼區別?」
「這仗打下來,得讓老百姓說一句『東北軍來了,天就亮了』。」
「傳令。」
參謀長立刻掏出本子。
「一縱,從豐潤、遵化南下,圍殲靜海、武清兩地偽軍,限兩日內解決戰鬥。」
「獨立縱隊,從寶坻、薊縣方向南下,拿下香河,打開北平東大門。」
「九縱、十縱,從密雲、懷柔方向壓向通縣,圍殲齊榮久部,切斷北平東郊的公路和鐵路。」
「炮縱一師隨一縱行動,炮縱二師隨九縱、十縱行動。」
「各部隊接到命令後,立即展開行動,不必等總部正式批覆。打完了再報!」
「是!」參謀飛速記錄,轉身去發報。
左總又補了一句。
「通知隨軍工作隊,部隊每打下一個縣城,立即跟進。開倉放糧,張貼安民告示,把那些被偽軍搶走的糧食、財物還給老百姓。」
「是!」
......
命令通過電波傳向各縱。
天津外圍,豐潤至遵化間的公路上。
一縱的先頭團正在快速南下。
團長何鐵柱接到縱隊轉來的命令後,站在路邊,一邊看著地圖一邊對營連長們說:「靜海和武清的偽軍,韓德貴那號人,你們聽說過沒有?」
幾個營長點頭。
「聽說過。那傢伙手上血不少。」
「那就打。」何鐵柱把地圖一收。
「一營打靜海,二營打武清。三營做預備隊,哪裡需要往哪裡插。動作要快,包圍要嚴,別讓他們跑了。」
「團長,偽軍大概多少人?」
「情報說靜海有兩個團,武清一個團加一個獨立營。加起來不到七千人。裝備一般,士氣低落,屬於那種一打就降的貨色。」
何鐵柱頓了頓。
「但也不能大意。韓德貴那傢伙在武清經營了好幾年,城裡有工事。打的時候先用炮轟,轟完了再沖。」
「他們要是投降,就繳械。要是敢反抗,就地殲滅。」
「明白!」
......
寶坻方向。
獨立縱隊的行軍隊伍正沿著潮白河東岸向南推進。
周衛國騎在馬上,旁邊跟著幾個騎兵通訊員。
接到命令後,他當即下令全縱加速南進,限一日內抵達香河外圍。
「香河縣城不算大,但位置很重要。」周衛國對參謀長說。
「拿下香河,就等於在北平東面釘下一顆釘子。偽軍要是想從北平往東跑,必須經過香河。我們堵在這裡,他們跑不了。」
「司令員,香河守軍什麼來頭?」
「一個保安團,團長叫劉四虎。原是土匪出身,被日寇收編的。此人手上沾了不少血,民憤極大。」
「那就別客氣了。」參謀長說。
「不客氣。」周衛國笑了一聲。
「咱們獨立縱隊打土匪,那是老本行。」
「是!」
......
密雲方向。
九縱和十縱正在山區公路上行軍。
梁初興和李大本事在路邊臨時搭起的帳篷里碰了個頭,商量協同方案。
「通縣那個齊榮久,是塊硬骨頭。」梁初興說。
「齊榮久?我聽說過。老牌漢奸,在通縣開了好幾個妓院和大煙館。當地老百姓對他恨得咬牙切齒。」李大本事說。
「那就更不能讓他跑了。」梁初興一錘定音。
「九縱從北面壓,十縱從東面截。炮縱二師把炮架在通縣城外,先給他來個火力警告。他要是不降,就把城牆轟開。」
「這仗是咱東北軍入關的第一仗,必須打得漂亮,讓北平城裡的日偽軍看看,頑抗是什麼下場。」
「好。」李大本事點頭。
「打完了通縣,咱們就直逼北平城下。讓左總看看,我們十縱也不是吃素的。」
「那就比比,看誰先到北平城下。」
「比就比!」
兩縱指揮員各自回營,當晚便率部加速推進。
......
第二天拂曉。
靜海縣城外。
一縱一營已經完成了對縣城的包圍。
城牆上稀稀拉拉開了一些槍,偽軍哨兵縮在炮樓里不敢露頭。
城門口堵著沙袋和鐵絲網,裡面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。
何鐵柱站在城外一處高地上,用望遠鏡觀察了一陣。
「差不多了。開炮。」
炮縱一師的兩門105毫米榴彈炮早已在城外架好。炮手們調整好射擊諸元,隨著一聲令下,炮彈呼嘯著飛向城牆。
「轟!轟!」
兩發炮彈精準地命中城樓和沙袋工事,炸得碎磚橫飛,煙塵漫天。
城牆上頓時亂成一團,有人開始喊:「別打了!別打了!我們投降!」
可城內仍有少數死硬分子開槍頑抗。
何鐵柱放下望遠鏡,對身旁的司號員說:「吹衝鋒號。」
「滴滴答答......」
嘹亮的號聲在晨風中響起,一營的戰士們從四面八方沖向城牆。
梯子搭上去,人往上爬,手榴彈往城牆垛口裡扔。
不到二十分鐘,城頭就被拿下了。
縣城裡的偽軍大部繳械投降,少數頑抗的被當場擊斃。
偽軍頭目韓德貴試圖從北門騎馬逃跑,被埋伏在城外的偵察排逮個正著。
何鐵柱走進縣政府大院時,院子裡已經蹲滿了俘虜。
偽軍們個個灰頭土臉,有的還穿著搶來的綢緞衣服,脖子上掛著金鍊子,手上戴著玉扳指。
「韓德貴呢?」何鐵柱問。
「綁在那邊。」偵察排長指了指牆角。
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被反綁著坐在地上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身上的綢緞褂子撕了口子,露出白花花的肥肉。
「你就是韓德貴?」何鐵柱走過去。
「饒命......饒命......」韓德貴哆嗦著磕頭。
「你禍害了多少老百姓,你自己清楚。」
何鐵柱冷著臉看了他一眼,轉身對隨軍工作隊的人說:「押下去,先關起來。回頭開公審大會,讓老百姓來審他。」
當天上午,靜海縣城打開糧倉,向百姓放糧。
城門口貼上了東北軍的安民告示,上面寫著:「凡偽軍偽職人等,棄暗投明者寬大處理,繼續頑抗者嚴懲不貸。百姓安居樂業,勿驚勿擾。」
......
同一天,武清、香河、通縣也相繼傳來捷報。
武清的偽軍聽說靜海被拿下,韓德貴被活捉,大部分直接投降。
獨立縱隊拿下香河時,偽軍團長劉四虎試圖逃跑,被偵察兵在城外的蘆葦盪里揪了出來。
通縣的齊榮久倒是硬撐了一陣,被九縱和十縱合力攻破城防,齊榮久本人在逃跑途中被擊傷後活捉。
三天之內,天津和北平之間的外圍據點被一掃而空。
天津和北平,成了兩座孤城。
......
承德,前線指揮部。
左總站在地圖前,看著參謀把最新情況標上去。
靜海、武清、香河、通縣......四個紅圈被塗成了灰色。
「好。」左總點頭。
「外圍清了,接下來就是天津和北平本身。」
「給各縱發報,就地休整一天,補充彈藥,救治傷員,處理俘虜。後天開始,向天津和北平同時發起總攻。」
「是!」
左總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「告訴各縱,進城之後,紀律一定要嚴。」
「不准擾民,不准私藏繳獲,不准報復俘虜。尤其是那些被偽軍禍害過的百姓,要好好安撫。我們打仗是為了解放老百姓,不是為了當新的老爺。」
「是!」
「還有。」
左總走到窗前,望著南面天津的方向。
「把這些天殺的偽軍頭目,讓正治部人員開公審大會。讓老百姓親眼看看,欺壓他們的人,是什麼下場。」
「也讓那些還在猶豫的偽軍看看,頑抗只有死路一條,投誠才有出路。」
「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