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日御前會議,朕將親自宣布......」後面的字始終沒有落筆。
天蝗把筆放下,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。
就在這時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不是巡邏隊的節奏。
那是跑步聲。
很多人。
從宮門方向往內宮推進。
緊接著,遠處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鐵門被撞開的聲音。
天蝗睜開眼,正要起身詢問,侍從武官長已經推門沖了進來,臉色慘白。
「陛下!近衛師團部分部隊擅自行動,已經控制了宮門!它們......他們說是來『保護』陛下的!」
「保護?」天蝗站起身,聲音沉了下來。
「誰下的命令?」
「畑中少佐。還有陸軍省的幾個年輕軍官。它們......」
侍從武官長的話還沒說完,外面已經響起了零星的槍聲。
緊接著,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喊叫,是陸軍省軍務局的人被擋在了門外。
有人在大聲爭執,有人在推搡。
「傳朕的旨意。」天蝗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壓得很重。
「命它們立即退出皇宮,返回營地。抗命者,以軍法論處。」
「陛下......」侍從武官長猶豫了一下。
「它們可能不會聽。」
天蝗沉默了一瞬,然後緩緩坐回了椅子上。
「那就讓它們進來。朕要當面問它們,究竟想幹什麼。」
外面的槍聲又響了幾聲,然後漸漸停了。
門被推開。
畑中健二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七八名年輕軍官。
它們的軍裝上沾著鮮血,臉上全是汗,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。
畑中健二走到天皇面前,沒有下跪,只是微微低頭。
「陛下,臣畑中健二,冒死進諫。」
「說。」天蝗直視著畑中健二。
「臣等聽聞陛下將於明日的御前會議上宣布投降。臣等絕不相信這是陛下本意。一定是米內、東鄉那幫奸臣蒙蔽了聖聽!」
「住口。」天蝗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氣。
「米內是海軍大臣,東鄉是外相。它們是朕的大臣,不是你能隨意污衊的。」
「可它們要投降!」畑中健二抬起頭,眼睛通紅。
「臣等不敢對陛下不敬。但臣等寧死也不接受投降。大和民族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。廣島死了十萬人,如果我們投降,他們白死了!」
「那你想讓朕怎麼做?」天蝗反問。
「請陛下收回投降的成命,繼續作戰!」畑中健二猛地跪下,身後的軍官們也紛紛跪下。
「臣等已經控制了廣播電台和首相官邸。只要陛下一聲令下,臣等立即組建新的內閣,繼續指揮本土決戰!敵人要登陸,就讓它們來!一億玉碎,絕不言降!」
天蝗看著跪在面前的這群年輕人。
它們的臉上寫滿了狂熱和忠誠,可這份忠誠,也讓它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「你們控制了廣播電台?」天蝗問。
「是。」
「那朕的投降詔書,今天能發出去嗎?」
「不能。」畑中健二抬起頭,迎上天蝗的目光。
「在陛下收回成命之前,臣等不能讓任何投降的消息傳出皇宮。」
天蝗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慢慢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色微亮。
遠處的東京市區還籠罩在晨霧中,幾縷炊煙從廢墟的縫隙里升起來。
那是倖存的市民在準備早飯。
「你們以為,不投降就能贏嗎?」天蝗背對著它們,聲音很輕。
「鷹醬有原子彈。他們炸了廣島,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東京,可能是大阪,可能是朕腳下的這座蝗宮。你們拿什麼擋?」
「臣等願以血肉之軀......」
「血肉之軀擋不住原子彈。」天蝗打斷道。
「朕在廣島的電報里看得很清楚。敵人投下一枚炸彈,整座城市就沒了。十萬人在一瞬間化為灰燼。」
「你們說寧死不降,可你們知道死是什麼樣子嗎?」
「你們見過人被燒成炭的樣子嗎?」
「你們聽過防空洞裡那些被活活烤死的婦孺的哭喊嗎?」
畑中健二張了張嘴,沒有說出話。
「朕累了。」天蝗轉過身,重新坐下。
「你們要守,就守吧。但朕的御前會議,明日照開。朕的詔書,朕會寫。你們攔得住廣播電台,攔得住朕的嘴嗎?」
畑中健二跪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
最後咬了咬牙。
「那臣等,只有冒犯了。在陛下改變主意之前,請陛下暫居宮中,不要見任何人。」
說完站起身,對手下的軍官使了個眼色。
幾名軍官上前,把侍從武官長和幾名內侍擋在了門外。
御文庫的門,從外面關上了。
天蝗坐在桌前,望著關上的門,神情充滿無奈。
......
與此同時。
東京廣播電台。
一隊近衛師團的士兵已經占領了電台的播音室和發射台。
技術人員被集中在樓下的房間裡,由士兵看守。
電台的對外線路被全部切斷,所有廣播信號只能由占領軍發出。
畑中健二的人在播音室里架起了臨時發報機,準備在天亮後向全國廣播他們的「起義聲明」。
可它們沒想到的是,另一路人馬出了問題。
占領首相官邸的那支部隊在途中遇到了憲兵隊的巡邏隊。
雙方在官邸門口發生了短暫的交火。
雖然起義軍最終衝進了官邸,但槍聲驚動了附近的海軍陸戰隊駐地。
海軍陸戰隊的一個中隊迅速出動,把首相官邸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局勢,開始變得複雜起來。
......
上午八點。
白宮,總統辦公室。
杜魯門坐在辦公桌後,面前擺著兩份文件。
一份是來自東京的緊急情報:日笨正府未能在最後期限前發出投降聲明。據可靠消息,日笨本土發生了軍事政變,部分陸軍部隊控制了皇宮和廣播電台,主和派大臣被軟禁。
另一份,是軍方遞交的第二枚原子彈使用申請。目標:長崎。
杜魯門把兩份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然後把鋼筆拿了起來。
「他們自己沒有選擇和平。」低聲說了一句,然後,在申請書上籤上了名字。
「命令提尼安島,第二枚原子彈按計劃投擲。目標,長崎。時間,明日。」
「是。」
命令通過電波傳向太平洋。
......
第二天,八月九日。
太平洋上空,晨曦初露。
一架B-29轟炸機從提尼安島起飛,機身上塗著「博克斯卡」的名字。機艙里,機長斯威尼少校握緊操縱杆,目光平靜。
他們的目標,是日本九州西海岸的長崎。
原本的第一目標是京都,但天氣原因和此前的轟炸評估讓軍方改變了計劃。
長崎,這座擁有二十多萬人口的港口城市,成為了第二枚原子彈的落點。
「全體注意,進入日本本土。預計三十分鐘後抵達目標。」
機艙里安靜極了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發動機的嗡鳴聲在耳邊迴蕩。
......
長崎。
早晨的天空灰濛濛的,雲層壓得很低。
防空警報在八時左右響起。市民們大多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,懶洋洋地往防空洞走去。
有些人甚至沒有動,只是站在街邊抬頭看天。
一架B-29轟炸機從雲層中鑽出來,在長崎上空盤旋。
投彈手趴在瞄準具前,眉頭緊鎖。
「雲層太厚,看不到瞄準點。」
斯威尼在無線電里回了一句:「再繞一圈。找到縫隙就投。」
飛機轉了一個彎,再次進入。
投彈手突然喊了一聲:「看到了!浦上川,工業區!」
「投!」
彈艙門打開,一枚灰黑色的炸彈脫鉤而下。
「脫離!右轉!全速!」
B-29猛地向右傾斜,發動機咆哮著,拼命脫離。
地面上,有人抬頭看見了那個黑點。
「那是什麼?」
「好像是一枚炸彈......」
「怎麼只有一枚?」
沒有人能回答。
那個黑點越來越近,越來越大,輪廓越來越清晰。
然後是光。
比一千個太陽還亮的光。
從爆心向外,瞬間吞噬了一切。
長崎的浦上川兩岸,工廠、民居、學校、醫院,在零點幾秒內化為灰燼。
蘑菇雲沖天而起,比廣島的那朵還要高,還要大。
長崎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。
......
博克斯卡號上。
斯威尼透過舷窗回頭望去,只見遠處的天際線上,一朵巨大的蘑菇雲正在緩緩升騰。
雲柱翻湧著灰白色的煙塵,頂部是暗紅色的火雲,像一座從地底升起的魔山。
「投彈完畢。」隨後對著機內通話器說了一句,聲音很平靜。
眾鷹醬官兵帶著復仇的快感。
然後駕駛著轟炸機撤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