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袖中,滑出一枚小小的,由青銅打造的齒輪,放在了桌上。
那齒輪,製作得極其精巧,上面甚至還刻著細如髮絲的符文。
賈凱和劉文清的瞳孔,同時一縮。
這,與北境戰場上,那些機關獸殘骸里的零件,一模一樣。
「聲東擊西……」
賈凱從牙縫裡,擠出四個字。
「好大的手筆。」
「好毒的計策。」
三人,陷入了沉默。
他們都明白,他們面對的,是一個前所未有的,可怕的敵人。
這個敵人,有神鬼莫測的技術,有蠱惑人心的邪說,更有殺人於無形的手段。
而他們,則是陛下布下的,一張網。
一張,要將這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,徹底揪出來,碾死的,天羅地網。
許久,賈凱抬起頭,目光掃過劉文清,又落在了王順安的身上,那張粗獷的臉上,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。
「既然是妖人,那便不能用對付人的法子。」
「劉大人,你那如簧之舌,該派上用場了。」
「還有,王提督。」
他看向那片陰影,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你手下那些會唱戲,會說書,會裝神弄鬼的番子,也該拉出來,亮亮本事了。」
「陛下,想看一齣好戲。」
「咱們,可不能讓陛下,失望啊。」
王順安緩緩抬起頭,那張白皙俊秀的臉上,第一次,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。
只是那笑容,配上他那雙幽深如潭的眼睛,只讓人覺得,毛骨悚然。
「國公爺,放心。」
「咱家,最擅長的,就是……唱戲。」
鎮國公府的書房,那股由三種截然不同的氣勢交織而成的凝重,尚未完全散去。
賈凱那張因興奮而漲紅的臉上,每一條皺紋里都寫滿了即將大開殺戒的快意。
妖人!
邪說!
還有那該死的,殺人於無形的機關!
這些玩意兒,在他這位沙場老將看來,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陰詭伎倆。
對付這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,最好的辦法,就是用最堂皇,最碾壓,最不講道理的雷霆手段,將他們連同他們的老鼠洞,一併用鐵蹄踏平,用鮮血填滿!
陛下把這活兒交給了他們三人,簡直是殺雞用牛刀!
劉文清那老傢伙的筆桿子,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
王順安那小太監的東廠,能把活人變成鬼。
而他賈凱的兵,能把一切活物,變成死物!
這組合,簡直是天作之合!
賈凱甚至已經開始盤算,該從京營調哪幾支精銳,該如何布下天羅地網,才能將來犯之敵一網打盡,殺個痛快。
他那雙半醉半醒的渾濁老眼裡,此刻全是火焰。
「國公爺。」
王順安那陰柔的聲音,如同鬼魅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這位東廠提督,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,仿佛不存在一般。
可他伸出的那隻手,蒼白,修長,穩得像一塊萬年寒鐵。
他的掌心,靜靜地躺著幾樣東西。
一塊打磨得異常光滑的木製齒輪,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紋路,似乎是某種機械的核心。
一截中空的竹管,內壁塗抹著黑色的粉末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還有一張,從某處秘密工坊里,撕下來的圖紙殘頁,上面畫著一個奇形怪狀的,仿佛是甲蟲與蠍子結合體的金屬造物。
「這是從城西一處廢棄的瓷窯里,剛剛『請』出來的。」
王順安的語氣平淡無波,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「咱家的人去的時候,晚了一步,只剩下滿地的木屑和幾個嘴硬的工匠。」
「瓷窯底下,挖空了,像個螞蟻窩。裡面有冶鐵的高爐,有儲藏火藥的地窖,還有一條通往城外亂葬崗的暗道。」
「那個自稱『墨俠』的妖人,很警覺,像只受了驚的兔子,稍有風吹草動,就立刻換窩。」
賈凱拿起那張圖紙,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著,眼神瞬間變得凝重。
他看不懂上面那些複雜的線條代表著什麼。
但他能看懂,圖紙下方標註的幾個小字。
「破甲……弩……三型……」
他能感受到,這薄薄一張紙上,透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,冰冷的殺意。
這已經不是什麼造福鄉里的「曲轅犁」了。
這是奔著殺人,奔著造反,奔著顛覆他娘的整個大玥王朝去的戰爭利器!
劉文清也湊了過來,他那清癯的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,厭惡。
「豎子,蛇心!」
「以小恩小惠收買愚夫愚婦,暗地裡,卻在打造這等凶戾之物!」
「此等人,若讓其成勢,為禍之烈,甚於蠻夷百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