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號廳檢票口。
「這味兒不對啊。」
趙莉穎剛進門，眉頭就鎖了起來。
一百多個座位的廳，一眼望去空了大半。
前排幾個熊孩子正拿著發光的玩具劍，在那兒揮來揮去。
後排角落裡倒是坐了幾對小情侶，不過看那樣子，也沒打算認真看電影。
比起剛剛路過的隔壁一號廳《小時代》那種爆滿的盛況，這裡顯得有些冷清。
趙莉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把爆米花桶抱在懷裡，有些泄氣。
「咱們這上座率……也太慘了點吧？」
林雅看了眼手腕上的表。
「沒辦法，排片本來就少，又是動畫片，路人緣還要慢慢養。」
趙莉穎抓起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，有些氣憤。
燈光暗下。
喧鬧聲被切斷。
屏幕亮起，熟悉的金色龍標閃過。
緊接著，激昂卻又帶著濃郁東方韻味的鼓點切入。
畫面鋪開。
雲海翻湧，金甲戰衣的齊天大聖孤身佇立，對面是漫天神佛，十萬天兵。
那條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像是一團在屏幕上燃燒的烈火。
「哇——」
前排那個還在拿劍互砍的熊孩子突然停了手，仰著脖子，嘴巴張成了O型。
正在低頭刷朋友圈的家長，也不自覺地抬起了頭。
趙莉穎手裡的爆米花剛送到嘴邊，忘了嚼。
這畫質……
這鏡頭調度……
這特麼是國產動畫？！
劇情推進。
被壓在五行山下的大聖登場了。
沒有金甲，沒有神力。
只有一個被封印了法力，頹廢、暴躁、甚至有點喪的大馬猴。
沒有以往那種高大全的英雄形象。
他嫌棄江流兒囉嗦，會因為手腕上的枷鎖惱羞成怒，也會在深夜裡看著月亮發呆。
這種反差感，反而讓人覺得真實。
尤其是那張馬臉。
一開始看覺得丑，看久了……
趙莉穎忍不住抓著林雅的胳膊搖晃。
「這猴子……怎麼越看越帥啊！」
劇情推進很快。
沒了法力的大聖，還得還要帶著個小屁孩江流兒。
那種英雄遲暮的無奈，那種想要掙脫枷鎖的渴望，被刻畫得入木三分。
直到最後。
當那個囉嗦的小和尚為了救大聖被埋在廢墟下。
大聖在那一刻徹底爆發。
手腕上的封印在怒火中寸寸崩裂，熔岩順著手臂蔓延，化作金甲。
烈焰為袍，金冠束髮。
那個曾經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，回來了！
一棒揮出，天地變色。
「轟——」
音響的轟鳴聲震得座椅都在顫抖。
趙莉穎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一股熱血直衝腦門。
「帥！太帥了！」
「這特麼才是孫悟空！這才是那個蓋世英雄！」
林雅也沒比她好多少，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完整正片。
那種震撼感，和她看樣片的時候，完全是兩碼事。
直到片尾曲結束，燈光亮起。
那個小廳里的幾十個人，竟然沒有一個起身離開的。
大家似乎都還沒從剛才那個燃爆的結尾里緩過勁來。
「媽媽！我要那個猴子的玩具！我要那個棒子！」
前排的小孩突然喊了一嗓子，打破了沉寂。
「真牛逼！」後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摘下眼鏡，胡亂擦了擦眼角。
「這票買得值！太特麼值了！」
「啪、啪、啪。」
不知是誰先帶的頭。
掌聲從稀稀拉拉迅速匯聚成一片，最後甚至有人叫好。
趙莉穎摘下口罩，也不管會不會被認出來，跟著拼命鼓掌，手掌拍得通紅。
林雅看著眾人的反應，心裡那塊石頭落地了。
質量沒問題。
甚至是超預期的好。
但……
二人走出影廳，看著隔壁《捉妖記》散場時那洶湧的人潮，林雅眼底的憂慮又浮了上來。
在這個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。
光有好質量，真的夠嗎？
……
現實給出的答案，很冷。
次日清晨。
票房數據出爐。
《大聖歸來》首日票房：3800萬。
這個數字，放在國產動畫裡，絕對是個開門紅。
畢竟之前的紀錄保持者《熊出沒》，首日也就這個數。
但在如今這個動輒首日破億的暑期檔，在一眾神仙打架的巨頭面前，顯得那麼寒酸。
同期上映的《捉妖記》首日直接破了1.7億。
《煎餅俠》更是憑藉著大鵬的屌絲人設，首日狂攬1.3億。
連被罵得狗血淋頭的《小時代4》，首日也有一個億。
3800萬？
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到。
媒體的報導更是充滿了唱衰的味道。
《大聖歸來首日遇冷，情懷能否變現？》
《星空影業滑鐵盧？動畫電影天花板依舊難以突破。》
《暑期檔激戰正酣，大聖或成最大炮灰。》
「砰！」
發行部總監老張推門而入，滿頭大汗，領帶都歪了。
「林總！出事了！」
他急得在辦公室里轉圈。
「剛才金逸還有大地院線的幾個經理都給我透了底。他們說明天要把咱們的排片降低一部分，騰給《捉妖記》和《煎餅俠》。」
「多少？」林雅聲音發緊。
「至少砍掉三成！」
老張聲音都在抖：「他們說咱們上座率雖然還行，但總票房體量太小，不如給大片讓路。」
「混蛋！」林雅眉頭緊鎖。
她沒想到，哪怕有星空的招牌，院線那邊還是這麼現實。
資本是逐利的，也是最冷血的。
這就是商業。
沒人會為了情懷買單，大家只看數據。
老張神情難看：「林總，一旦排片降了，咱們就徹底沒翻身機會了！這就是個惡性循環！」
「叮鈴鈴——」
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了。
這是內部專線，只有那一個人會打進來。
林雅神色一凜，立刻拿起聽筒。
「喂，修然。」
電話那頭，傳來景修然平穩的聲音。
「數據我看了。3800萬，比我預想的要好。」
「好？」林雅愣了一下，「可是院線那邊都要砍排片了……」
景修然輕笑一聲。
「小雅姐，你知道核反應堆啟動需要什麼嗎？」
林雅下意識回答：「臨界點？」
「對，現在我們的口碑，就是那個臨界點。」
景修然淡淡地說道：「啟動B計劃吧。」
「通知B站、微博、今日頭條所有部門，我要全網覆蓋。」
「告訴公關部，不需要買好評，也不需要去抹黑對手。」
「只要把那些看過我們電影的真實評價，給我推上去。」
「另外。」景修然停頓了一秒。
「我的那個配音彩蛋，可以發了。」
林雅眼裡的慌亂逐漸散去。
「明白了。」
掛斷電話，林雅站起身，看著面前還在擦汗的老張。
「老張，別轉了。」
她整理了一下衣領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幹練。
「通知下去，全員進入戰鬥狀態。」
「咱們的反擊，開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