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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城破,大丈夫死生何懼

2025-08-04 18:02:25 作者: 冰鎮豆腐腦

  在自然偉力面前,生命何其渺小。

  洪水滾滾而來。

  上一刻還在百米外。

  下一刻便猛烈撞上城牆。

  霎時掀起巨浪,卷著枯枝、木屑湧上城頭,將守軍吞噬。

  浪潮去勢不減,灌入城中。

  沖毀草屋、瓦舍無數。

  第一波衝擊結束。

  第二波衝擊接踵而至。

  浪潮再次漫過城牆,灌入城中淹沒大街小巷。

  

  然後第三波、第四波……

  隨著一次次衝擊,洪水積蓄的力量消磨殆盡。

  漸漸趨於平靜。

  臨湘城浸泡在水中。

  黃忠淌過過膝的積水,靠近城牆放眼望去。

  城外已經化作一片汪洋。

  零星分布著幾抹樹尖。

  「敵人竟採取水攻,城牆估計很難保住。」關平濕漉漉走過來。

  洪水沖不垮城牆。

  但能侵蝕城牆。

  夯土城牆最怕水泡,時間一長有坍塌風險。

  「說的不錯,」黃忠眉頭緊鎖,「但老夫更擔心士氣,先有霹靂車轟城,再有洪水圍城。

  士氣再而衰,三而竭。

  城未破,人心先破。」

  關平握緊大刀,眸中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
  隨即面色一正,輕聲詢問:

  「老將軍何去何從?」

  話落,一聲悠長嘆息。

  黃忠微微仰起頭,任憑雨水沖刷蒼老面龐,淡淡道:

  「老夫飄零半生,碌碌無為。

  如今了無牽掛。

  城若破,老夫絕不苟活。」

  說到這,拍拍關平肩膀,「你還年輕,城若破,趁亂逃出城吧。」

  關平聽後面色漲紅。

  似是受到極大侮辱。

  「啪~」

  黃忠的手被拍開。

  關平眉宇儘是傲然,朗聲道:

  「吾乃父親之子,身可死,不能折辱父親顏面。

  豈能臨陣脫逃!」

  黃忠搖頭苦笑,「援兵不會來的,何必枉送性命。」

  按照正常行軍速度,若真有援軍,早就該到了。

  要麼被拖住,要麼被滅。

  無論何種情況,黃忠都不再對援軍抱希望。

  「胡說!」

  關平高昂頭顱,怒目發出質問:

  「老將軍可識趙子龍?

  一身是膽,只因一個約定,便敢衝殺數十萬大軍。

  可識秦子御?

  單騎護幼主,一人一騎,破八門金鎖,殺敵膽寒。

  可識我父、三叔?

  老將軍誰也不識。

  此刻斷言援軍不會來,未免把他們看扁了。」

  一聲聲質問,直擊黃忠心靈。

  黃忠一時啞口無言。

  「城若破,關平會戰至最後一刻,援兵若不至,關平願與城共亡。」

  丟下一句話,關平淌水離去。

  召集帶來的五百騎兵。

  重複這段話。

  「死戰!」

  五百人站在齊膝積水中,舉起武器齊聲高呼。

  身形雖狼狽,聲勢踏破凌霄。

  似乎雨點都被衝散。

  黃忠望著這一幕,一顆將死的心漸漸有了溫度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同一時間。

  臨湘城二十里外。

  曹軍營寨建在一處高坡。


  張遼站在坡頂,望著坡下洪水呼嘯而過。

  身後劉巴撫須讚嘆:「將軍水淹臨湘城,此戰過後,必定威震荊襄。」

  「先生過譽,」張遼淡淡一笑,「敵軍未降,不可妄下定言,我已派人搜集戰船,待洪水稍退,可乘船攻入臨湘城,方能取勝。」

  劉巴聞言眼睛一眯。

  捻須沉吟片刻,開口道:

  「以在下觀之,敵軍膽氣盡喪,無須勞師動眾,在下乘一小舟,便能說服劉磐投降。」

  有招撫任務在身,劉巴不得不主動請纓。

  否則寸功未立,難以在曹營立足。

  張遼看破不說破。

  順水推舟,同意劉巴建議。

  這時,一名親兵走過來,對張遼一通耳語。

  張遼聽完神色一陣變幻。

  接著對劉巴解釋:「秦子御的援軍來了,戰船盡數被摧毀。」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劉巴微微張嘴,手一抖,差點把鬍子扯下來。

  如此一來,勸降計劃豈不泡湯?

  顧不上疼痛,劉巴急忙道:「將軍有何打算?」

  「無妨,」張遼擺擺手,「等洪水退去強攻即可,被水泡過的城牆,抗不住霹靂車猛攻。

  到時候全軍壓上,哪怕……除非秦子御親至,否則敵軍必敗。」

  張遼沒有把話說滿。

  沒辦法,秦子御不能以常理度之。

  「請先讓在下勸降,敵軍若降可減少傷亡。」劉巴再次提議。

  張遼皺眉,「可以。」

  接下來,張遼命全軍備戰,抓緊時間打造霹靂車。

  洪水來得快,退得也快。

  從最初的兩丈高,退至一丈高,再到不足一尺。

  第二天,艷陽高照。

  洪水完全退去,城牆被陽光烤乾。

  道路有些濕滑。

  第三天,仍是晴空萬里。

  道路已不影響出行。

  近十萬曹軍傾巢而出。

  文聘領三萬人開道,推著霹靂車先一步到城外布陣。

  然後張遼領中軍到來。

  樂進領兩萬人作為後軍。

  前中後三軍,各有大將坐鎮。

  張遼穩到極致。

  片刻後。

  劉巴來到城下,喊道:「吾乃零陵劉子初,奉丞相之命,前來招撫長沙,汝等只需開城投降……」

  劉巴開始長篇大論。

  許下各種好處。

  簡單地說,只要投降曹丞相,金銀大大的有。

  「住口!」

  城頭傳來怒喝:「老夫早聞劉子初美名,如今你屈身事賊,為曹操舔靴擦面,安敢在此饒舌!」

  渾厚的聲音在城頭迴蕩。

  「粗俗!」

  劉巴冷哼,「曹丞相……」

  「嗖~」

  一支箭飛來。

  射中劉巴戴的高冠。

  劉巴摸了摸頭,臉上霎時沒了血色。

  「滾!」

  「再不走,射的就是頭。」

  黃忠說著彎弓搭箭。

  「有辱斯文。」

  劉巴長袖掩面,趨馬回到陣中。

  見此,張遼嘴角微微上揚,對傳令兵下令:「霹靂車開始攻擊。」

  傳令兵策馬沖向前軍。

  不多時。

  文聘收到指令,大手一揮。

  霹靂車裝上飛石,開始轟擊臨湘城。

  不斷有飛石砸中城牆。

  城外磚石飛濺,煙霧瀰漫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。


  突然「咔嚓」一聲響動。

  緊接著城牆劇烈震動起來。

  一段城牆轟然崩開,裡面的土石傾倒下來。

  部分土石倒入護城河。

  填出一條小道。

  整體上形成一個坡度。

  張遼當即拔劍斜指:「前軍聽令,攻城!」

  三萬前軍在文聘率領下,山呼海嘯殺向城牆破口。

  此刻,城頭鴉雀無聲。

  弓箭手目光呆滯,手指勾著弓弦忘記鬆開。

  「嗆啷——」

  一名守軍丟下武器,抱頭跪地抖如篩糠。

  頓時引起連鎖反應。

  越來越多人丟掉武器,或是抱頭哭嚎,或是慘叫著逃跑。

  多日來的精神摧殘,終於將守軍意志摧毀。

  臨湘城如待宰羔羊般,等待群狼撲過來,將之撕碎、碾壓。

  「你還相信援軍會來?」

  黃忠苦笑一聲,回頭看了眼關平。

  關平面色平靜,沉默著提刀向破口走去。

  「噌噌……」

  五百騎兵紛紛拔刀。

  環首刀如林,在陽光下閃著寒芒。

  雖然沒有戰馬,依舊毫不遲疑跟在關平身後。

  關平駐刀站上缺口。

  身後五百人靜默無言,平靜注視著洶湧而來的曹軍。

  「哈哈……」

  黃忠仰天大笑。

  「真虎父無犬子也!老夫陪你小子瘋一把。」

  掃了一眼家的方向。

  苦痛一閃而逝,取而代之的戰意。

  一老一少並肩而立。

  此刻,敵兵踏過護城河,衝上土坡。

  數息之後近在咫尺。

  關平心跳加速,血液隨之沸騰。

  大丈夫死生何懼。

  以五百血肉之軀,對抗十萬群狼,何等豪邁!

  父親,兒沒有給你丟臉。

  「等等!」

  「援軍,是援軍!」

  人群中忽然一聲尖叫。

  關平一怔,抬頭看向遠方山頭。

  一面旗幟迎風飄揚。

  即便隔得很遠,關平也能猜到旗幟上是何字。

  只因一襲白衣鶴氅的身影。

  他,來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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