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又是兩日過去。
不論夏侯尚如何催促,首領們都不敢進攻西城門。
夏侯尚退而求其次。
令山越進攻其他三個方向。
他坐鎮營中,正對西城門,防止秦操逃走。
於是乎,情況變得詭異。
其他三面城牆擂鼓陣陣,喊殺聲震天,殺的人頭滾滾。
西城門卻風平浪靜。
城外樹下支起一頂華蓋,華蓋下鋪著一塊地毯。
毯上置一小案。
案上一個紅泥小爐。
炭火微醺,溫著一壺茶。
秦操換回白衣,席地側臥,手持一卷兵書看得正入神。
對面坐著羅家話事人。
其他三家話事人,在另外三面城牆坐鎮,抵禦山越進攻。
羅家話事人眉毛鬍鬚皆白。
姓羅名范。
半截身子已入土。
考慮他年紀大,可能會影響守城戰,被推舉出來陪秦操。
原本守西城門的一千人,上到其他城牆增強防守。
秦操一人坐鎮於此。
城外有十里桃林,數千曹軍在桃林中嚴陣以待。
如狼似虎的目光盯著……羅家話事人。
羅范脊骨直冒涼氣。
瞪著我幹嘛?
有膽子瞪秦子御啊!
欺負老年人是吧。
「先生,回城吧,」羅家話事人提出建議,「城外太危險。」
「無妨,」秦操抿了口茶,「數千人而已,羅老放寬心。」
聲音雖輕,但足夠清晰。
注視這裡的目光愈發兇狠。
羅范汗水唰的一下冒出來。
這讓他如何放心。
冷風吹過,打了個冷顫。
看破對方心思,秦操從兵書中抬頭,微微一笑:
「四月本該芳菲盡,城外桃花卻至今未開,羅老可知緣故?」
話題轉的有些快。
羅范愣了一下。
隨即撫須沉吟道:「老夫家藏《氾勝之》十八篇,略知農事,花季已過花卻不開,多半是寒氣未去。」
這就是家有藏書的優勢。
腹有詩書,說話有理有據。
秦操雙眸微眯,「請羅老詳說《氾勝之》十八篇。」
談到藏書,羅范臉上皺紋舒展開,難掩傲然之色。
「此書成於百年前,乃是一部農學經典,老夫粗有涉獵……」
接著,羅范詳細講解起來。
從氣候、土壤等方面,分析桃花未開的可能原因。
說到忘情處,忘記了周圍虎視眈眈的目光。
秦操靜靜聽著。
其實原因很簡單。
漢末、三國時期,華夏大地正值小冰河期。
作物生長緩慢很正常。
比起花不開原因,他對《氾勝之》十八篇更上心。
若讓于禁、徐庶學之,開墾兵團種地必定事半功倍。
這等農學經典,卻藏在家中不示於眾,簡直是暴殄天物。
正說著話,馬蹄聲突起。
南邊沙塵瀰漫。
一隊騎兵洶湧而來。
羅范臉色一變,「不好,敵人殺過來了。」
秦操劍眉微揚,略有深意看了眼羅范,「別慌,是自己人。」
一馬當先的黑漢,辨識度實在太高。
圍城的山越也發現張飛。
立刻上前阻攔。
「張翼德在此,誰敢阻我與小秦先生會合!」
張飛厲聲大喝,手中一桿丈八蛇矛舞得虎虎生風。
如入無人之境。
身後騎兵無聲發起衝鋒。
一場廝殺過後,輕易殺穿山越大軍,來到西城門外。
「參見軍師!」
僅剩的六百多騎兵,不約而同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行禮。
面容雖憔悴,卻戰意昂揚。
秦操輕輕點頭,溫聲道,「諸位辛苦了,請起。」
「不辛苦!」
眾人激動回應。
起身後昂首挺胸,正好擋住桃林中曹軍視線。
「哈哈……」
張飛大笑著走過來,拎起爐上的茶壺,邊喝邊道:
「小秦先生召我有何事?」
秦操直言不諱,「有件十分危險的事要交給你。」
「咔嚓~」
張飛握著茶壺的手一抖。
茶壺裂開一條縫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指縫流下,澆熄爐中炭火,發出「滋滋」輕響。
隨手丟掉茶壺,張飛拍著胸脯保證:「別說十分危險,就算刀山火海,小秦先生一句話,某也敢闖一闖。」
說著轉向眾人,「你們說是嗎?」
一呼百應。
「願為軍師效死!」
眾人毫不遲疑呼喊。
見此,秦操雙眸微微晃動。
拿起案上的箭矢,遞向張飛,並給出解釋:「箭上刻了點東西。」
張飛伸手接過。
入手有種凹凸質感。
定睛一看,箭杆寫滿蠅頭小篆。
轉動箭杆時,一些線條連起來,組成一條路線圖。
而在箭杆的末端,刻有「長沙故人」落款。
「好東西!」
張飛忍不住大聲讚嘆。
刻路線圖的人,還詳細註解了曹軍人數、途徑哪些地方。
「小秦先生的意思,是讓某去斷他們後路嗎?」張飛問道。
斷後路的事他常做,先入為主以為要干老本行。
「非也。」
秦操輕輕搖頭,「你的任務是將他們引到此處。」
「小秦先生呢?」張飛握住箭矢,心中隱隱有些躁動。
話說完,肩膀突然一重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
竹簡拍在張飛肩頭。
「我在此處,哪也不去。」秦操收回竹簡淡淡一笑。
張飛嘴巴張了張。
以他對小秦先生的了解,說要將敵人引過來,肯定是全引過來。
到時候十幾萬曹軍圍城,遠比山越圍城要震撼。
莫非要重現長坂坡?
想想倒是有些小激動。
「好!」
張飛嘿嘿一笑,「某聽小秦先生的。」
「不可,不可。」
羅范急得連連擺手,「夏侯尚還未解決,再引敵人過來,豈不是自尋死路,請先生三思……」
這時,張飛瞪了過來。
羅范嚇得連忙閉嘴。
急在心裡,憋得老臉通紅。
秦操出言安慰,「羅老放心,我有後手,能從柴桑搬來救兵。」
「真的?」羅范將信將疑。
張飛怒目而視,冷哼,「你敢懷疑小秦先生?」
羅范連道「不敢」。
看著這一幕,秦操嘴角上揚。
或許能讓翼德出馬,將《氾勝之》十八篇借來。
借書之事先不談,秦操望向圍城的山越外圍,說道:
「翼德,你去接一個人。」
張飛問道:「接誰?」
秦操瞪了他一眼,「別告訴我,你沒發現有人跟蹤?」
張飛縮了縮脖子。
這才想起來,打游擊戰時,經常有人放冷箭。
還幫了他不少忙。
本以為是小秦先生安排的。
現在看來,另有其人。
「待某將她擒來。」
張飛大眼珠子一轉。
接著帶上六百多騎兵,再次殺出山越包圍。
最終,在南昌城五里外,一片樹林中發現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