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魯被痛揍一頓,連樊城都不敢要了,退縮新野、上庸。
不久後。
曹操大敗消息傳來。
張魯賊心再起。
又從漢中調兵運糧。
漢中距新野一千多里,且山道難行,兵糧一時難以運到。
劉璋則躊躇不決。
得知曹操退兵,也準備退兵。
手下文臣武將陳明利害,表示襄陽唾手可得。
得襄陽便能奪荊州。
劉璋被說動,再次增兵前線。
蜀道難,難於上青天,兵和糧想運到耗時良久。
在雙方忙著備戰時。
江夏郡,夏口。
水寨港口人山人海。
諸葛亮手執黑羽扇,翹首凝望遠方水天一線。
身後,魏延、糜竺等江夏文武分列兩側。
再往後是海量平民百姓。
所有人靜默無言,面帶期盼之色。
場面安靜和諧。
少頃。
視線中出現一道帆影。
緊接著,帆影綽綽,無數蒙沖、走舸映入眼帘。
為首的是一艘鬥艦。
鬥艦順流而來,緩緩停靠在港口。
「玄德公回來了!」
「歡迎秦先生凱旋!」
「……」
港口立時沸騰。
百姓歡呼雀躍,高舉雙手呼喊。
船首,秦操、劉備並肩而立。
激動的心,顫抖的手,劉備手按劍柄難掩喜色。
此乃民心所向!
「玄德公,請。」
秦操落後半步,示意劉備先行。
「不可。」
劉備不假思索拒絕,拉著秦操的胳膊就走,「軍師與備同行。」
兩人並肩下船。
「參見主公。」
「拜見軍師。」
在諸葛亮帶領下,江夏文武躬身行禮。
劉備扶起諸葛亮,「有勞孔明回江夏坐鎮,辛苦。」
在劉備帶人放火,漫山遍野尋找秦操蹤跡時,諸葛亮默默回江夏,以防張魯突然偷襲。
「非也,」諸葛亮輕輕搖頭,「此戰子御全功,亮談何辛苦。」
說著望向秦操。
兩人無聲對視良久。
心中萬千語言,都付一笑中。
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諸葛亮羽扇一指百姓,「江夏百姓聽聞主公、子御凱旋,扶老攜幼不辭勞苦趕來相迎。」
百姓歡呼聲愈發熱烈。
一些人擠出隊伍。
或是手捧盛著米飯的陶碗,或是舉起裝著清水的水壺。
看到這一幕,劉備眼眶微微一紅。
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所言,「簞食壺漿,以迎王師」,大抵就是如此。
秦操輕推劉備,說道:「玄德公,別讓百姓久等。」
「對,對。」
劉備連忙迎上去。
將士們陸續下船,列隊從百姓中走過。
百姓簞食壺漿,喜迎將士。
秦操、諸葛亮站在一旁,不忍打擾這份和諧美好。
諸葛亮輕搖羽扇,讚嘆道:
「此謂之民心所向,能有今日之氣象,子御功不可沒。」
秦操挑眉,「何出此言?」
「子御是當局者迷,」諸葛亮呵呵一笑,「這段日子,開墾兵團夜以繼日開荒、耕田、播種。
多餘田地分百姓。
所剩糧種借給百姓。
百姓有良田,有糧種,來年便能種出糧食,足以活命。
活命之恩不重乎?」
真相就是如此簡單。
這個時代,大部分土地掌握在世家手中。
開墾兵團「開墾」二字,即開闢荒地為可耕種土地之意。
開墾兵團人數有限。
開墾的地太多,避免重新荒廢,分給百姓種合情合理。
百姓雖沒有曲轅犁,卻有更多的土地,畝產不足,總數來湊。
如此,總能養家餬口。
久而久之,百姓更願種開墾兵團分的地,不願種世家的地。
此消彼長。
世家很難用糧食制衡劉備。
所以諸葛亮當初才說,秦操在動「某些人」根基。
「某些人」便是世家。
「唉~」
秦操嘆了口氣,「可惜,糧食還做不到自給自足,必須儘早借到《氾勝之》十八篇。」
對這份農學經典,他一直念念不忘。
諸葛亮好奇,「此為何書?」
秦操沒有隱瞞,將與羅范的談話娓娓道來。
然後……多了個人嘆息。
「唉~」
諸葛亮嘆息,「可惜,三將軍未能入南昌城。」
不遠處,孫尚香隱約聽到兩人的交流,遠山眉微微蹙起。
「阿嚏——」
突然響起清亮噴嚏聲。
「哪個混蛋罵我。」
張飛罵罵咧咧路過。
秦操、諸葛亮相視一笑。
笑罷,諸葛亮眉間浮現憂色,語氣低沉:「自先秦起,直至今日,世家根深蒂固,子御此舉恐怕……」
言盡於此,相信以子御之能,定能明白慘痛後果。
畢竟天下乃世家之天下。
天子亦是世家一員。
天下諸侯,除了自家主公,也都是世家之子。
所有上至天子,下至諸侯,最多削弱世家,絕不會與世家對立。
哪有人與「自己」作對的?
秦操面色平靜,淡淡道:
「我並未斷其根,無非讓他們讓出些許利益。
給百姓留條活路。
若他們真的吝嗇至此,唯有一劍斬之,殺出個朗朗乾坤。」
「錚」的一聲,青釭劍出鞘寸許。
陽光下閃著青芒。
聞言,諸葛亮有些惱火,「子御三番兩次不顧性命,可曾想過關心汝之人?汝真想粉骨碎身嘛!」
此次,諸葛亮動了真火。
沒控制住情緒,幾乎是吼出來。
吼聲引來眾人注視。
「呵~」
一聲輕笑回應諸葛亮。
秦操扶劍望著人群,似是呢喃:
「南昌一戰,吾燒死近二十萬曹軍,或許心懷仁慈者會說,此舉有傷天和,吾必折損陽壽。
吾一笑了之。
動某些人的蠅頭小利,孔明說吾必粉身碎骨?
粉骨碎身又如何!」
呢喃聲越來越清晰。
秦操目光如銳利如劍,一字一句道:
「攔在吾面前者,吾必一劍斬之。
縱使粉身碎骨,萬般罪業加諸吾身,又何懼哉?
吾一力擔之!」
聲音雖不大,落在諸葛亮耳中,如洪鐘大呂,震得心神動盪。
「子御,你……」
諸葛亮臉色時紅時白。
握著羽扇的手發抖不止,爬滿血絲的眼睛瞪著秦操。
「從未見過如此性倔之人!」
咬牙擠出一句話,諸葛亮搖頭惱狀不已,「罷了,亮識人不淑,上了子御賊船,悔之晚矣啊。」
末了,又是嘆息。
帶著一臉「懊惱」表情,諸葛亮轉身離去。
岸邊只剩秦操一人。
少年一襲白衣獵獵,微風拂起額前龍鬚發,模糊了視線。
少女擦身而過。
「雖不知先生敵人是誰,但我欠先生一條命,先生想要的東西,我會幫你弄來,有緣再相逢。」
一陣香風拂過。
似風在輕吟。
少女乘一葉扁舟,順流而去。
女衛隨行護送。
少年駐足江邊,目送扁舟漸行漸遠。
「小秦先生,開宴會啦!」
「來了。」
聽到聲音,少年嘴角微微上揚,向水寨方向走去。
「秦先生來了!」
一雙雙炙熱的目光投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