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嚎歸哀嚎。
卻也改變不了結果。
沒有僕從、護衛、丫鬟,士子們必須自己搬糧。
士子們不缺力氣。
出身世家,自小文武雙修,不能上陣殺敵,也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。
可讓他們干粗活。
實在拉不下那個臉。
青年注意到氣氛異樣,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笑意轉瞬收斂起來。
「我先來。」
青年輕笑一聲,捲起長袖束起衣擺,伸手搬起糧袋。
一袋糧將近百斤。
被他輕鬆扛在肩頭。
「威公,你……」
一名士子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。
「威公」是青年的字。
而青年本名楊儀,來自襄陽楊氏,在士子中名聲不顯。
畢竟大家都是世家子弟。
有十幾人來自蒯氏、黃氏、蔡氏,此三家都比楊氏有名望。
此刻,楊儀站出來。
第一個做「丟臉」的人。
瞬間博得其他士子的好感。
楊儀呵呵一笑,「孟子語,天降大任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秦先生這是在磨礪我們。」
一個台階遞過來。
士子們順勢放下身段。
「威公言之有理。」
「孟子教誨,自當遵從。」
「……」
眾人你一言,我一語,完成自我安慰,一人一袋糧食扛上。
楊儀適時提出建議:「樊城到新野有兩百里,以我們步行速度,每走三里可休息一刻。
大概十天能走到新野。
吾輩需共渡難關,定能讓秦先生滿意,完成各自的目標。」
話說到眾人心坎。
簇擁著楊儀有說有笑。
儼然以他為中心。
少頃。
眾人扛著糧食上路。
少年一言不發。
在場的數他年紀最小,默默用瘦弱肩膀扛著糧食,走在隊伍後面。
同行的還有蒯銘。
感受到肩膀上重量,看到眾星捧月般的楊儀,蒯銘憤憤不平。
「譁眾取寵。」
蒯銘小聲嘟囔。
餘光瞥到瘦弱少年,又道:「家舅諸葛孔明,也就是說,秦子御是我叔,跟著我,包你心想事成。」
少年對此表示懷疑,「我想跟著秦先生學習,你能幫我嗎?」
「這個嘛……」
蒯銘眼神飄忽。
少年埋頭繼續趕路。
蒯銘仍不放棄,希望獲得少年支持。
……
轉眼十日過去。
正如楊儀的推斷。
一行人抵達新野城外。
綠意盎然的田野,碧藍色的護城河,往來不絕的百姓。
若不是城頭「新野」二字,他們還以為回到了襄陽城。
「終於到了!」
士子們眼含熱淚。
一種解脫感油然而生。
一路走來,頓頓白水煮粟米,偶爾挖點野菜改善伙食。
白天累死累活趕路。
還要防備攔路劫道的土匪。
晚上露宿荒野,凍得圍著火堆擠成一團,彼此互相取暖。
可以說,他們長這麼大,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。
「來到新野,物資如數奉還。」
魏延說的話猶在耳畔。
士子們徹底瘋狂。
爭先恐後沖向城門。
美食、僕從、丫鬟……美好的生活正等著他們!
「站住!」
一隊士兵攔住他們去路。
這些人統一制服,帽插染紅的鶡翎。
為首之人不卑不亢問話:「各位從哪來?來新野要幹什麼?」
楊儀越眾而出。
整理一下衣冠,面帶溫和笑容:
「我等來自襄陽,奉劉荊州之命來新野拜訪秦先生,有蔡氏、蒯氏、黃氏、楊氏之子,這位是……」
不等楊儀詳細介紹,便被對方不耐煩打斷,「又是拜訪軍師的,去城門口排隊登記。」
楊儀訕笑:「這位將軍……」
誰知又一次被打斷。
「我只是城防部百戶,哪有資格稱將軍,各位快去排隊吧。」
百戶指著城門外提醒。
正如他所說,城門外排著長隊,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。
「多謝。」
少年道了聲謝。
回頭看向同伴,大聲道:
「入鄉隨俗,我等既來新野,就該遵守新野的規矩。」
說完主動走到隊伍末端。
「威公所言甚是。」
「在下聽楊兄弟的。」
「……」
眾士子紛紛跟隨。
獨留蒯銘站在原地無人問津。
少年走向百戶,拱手行禮,「百戶有禮了,敢問何為城防部?」
見少年有禮貌,百戶笑著解釋:
「這是軍師開創的機構,負責維持城池秩序,由關將軍統領。
看你有眼緣,偷偷告訴你,登記時選住處,最好選東城。」
少年聞言躬身致謝,「多謝百戶提醒,在下感激不盡。」
「哈哈,走了。」
百戶哈哈一笑,帶著手下離開。
少年眉頭微微皺起。
思考著「東城」有何不同。
「啪~」
肩膀忽然一重。
少年思緒被打斷,白了一眼蒯銘,「蒯兄怎麼不去排隊?」
蒯銘偷偷打量四周。
確認無人注意,從袖中取出一塊金黃物體。
赫然是一塊馬蹄金!
「哪來的?」少年好奇。
當時,魏延搜颳得很乾淨,一枚五銖錢都沒放過。
更別說馬蹄金了。
蒯銘小聲解釋:「我趁魏延不注意,偷偷藏在靴子裡。」
少年臉一黑。
下意識離遠了一點。
「別走啊,」蒯銘拉住少年,「有福同享,為兄帶你進城。」
不由少年分說,蒯銘拉著他徑直走過隊尾,來到隊首。
排隊的人怒目而視。
以為他們要插隊。
真相則是……蒯銘確實想插隊。
蒯銘通過仔細觀察,找到隊伍中窮人較多的一段。
然後高舉馬蹄金。
陽光下,馬蹄金光彩奪目。
閃瞎無數眼球。
一些人毫不掩飾貪婪。
「誰搶到就是誰的。」
蒯銘微微一笑,把馬蹄金往隊伍中一丟。
隊伍霎時沸騰。
為爭奪馬蹄金大打出手。
由此引發混亂。
「先入城才能占住好位置,傻子才慢慢排隊,哈哈……」
蒯銘得意狂笑。
趁機拉著少年狂奔,擠出擁擠的人群,沖向城門口。
登記處遙遙在望。
然而,有牛比他更快。
沒錯,真的是牛。
「哞~」
一頭老牛邁開四蹄,一邊反芻嚼出滿口白沫,慢悠悠穿過混亂的人群。
人群紛紛避讓。
趕在蒯銘之前抵達城門口。
蒯銘指著牛背山放牛娃,氣急敗壞大喊:「你為何不搶馬蹄金?」
放牛娃咧嘴憨厚一笑。
落在蒯銘眼中,簡直是赤裸裸的嘲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