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拜見少主!」
伊籍反應極快。
立刻躬身俯首行禮。
「拜見少主。」孫乾落後半拍。
有兩人帶頭,劉備班底的一些底層官員,紛紛站出來響應。
頃刻拜倒一片。
然後是簡雍。
這位最早跟隨劉備的老鄉,短暫遲疑後也站出來,表明支持態度。
在場的沒有傻子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秦操要借這一次周歲宴,奠定阿斗的地位。
「二哥。」
張飛躍躍欲試。
關羽臥蠶眉微蹙,掃了眼不遠處的糜氏兄弟,一把按住張飛。
注意到目光注視,糜竺如坐針氈。
「大哥,妹妹她……」
「閉嘴!」
糜竺低聲喝止糜芳。
「妹妹與甘夫人情同姐妹,不該有的心思別有,你以為軍師在幹嘛?」
隨即利落起身出列,「臣糜竺,恭賀少主周歲。」
糜芳八字鬍一顫。
沒辦法,只能咬牙跟上,「糜芳見過少主。」
荊襄群臣再無遲疑。
面對被高高舉起的阿斗,一個個躬身下拜,口中高呼「少主」。
阿斗不知這一幕意義。
拍著小手呵呵笑。
而老父親劉備,被秦操突如其來的一手,整得有些發懵。
「主公。」
諸葛亮低聲提醒。
劉備回過神來,開口道:「今日是阿斗周歲,一年來,備苦思冥想,為其取單名『禪』字,稱劉禪。」
諸葛亮搖扇讚嘆:「主公諱備,其訓具也;少主諱禪,其訓授也。亮為主公得麒麟子而賀。」
「啥意思?」張飛朝徐庶擠眉弄眼。
徐庶撫須淡笑,娓娓道來:
主公擁荊州九郡,基業初成,正合『備』字的具備之意,此乃天意。
『禪』有授予之意。
主公欲授基業於阿斗。」
張飛聽後小聲嘟囔:「大哥的基業不給阿斗給誰?」
聲音雖不大,足以讓賓客聽清。
其中不乏飽學之士。
對姓名有另一番解讀。
寇封名「封」,與劉禪的「禪」字,合起來就是「封禪」二字。
何人能封禪?
「嘶~」
不敢想,不敢想。
劉備還不知道,自己對阿斗的殷切期盼,會被過分解讀。
招呼群臣落座。
又拉著秦操到身邊坐下。
秦操解下披風,扶劍落座,「在下自作主張,請玄德公寬恕。」
劉備心頭火熱,「軍師赤誠之心,備銘感五內,豈會怪罪?」
軍師與阿斗的關係,不似周公與成王是親叔侄,也不似霍光與宣帝,畢竟霍光是武帝託孤重臣。
而且軍師不是外戚。
沒理由插足繼承人廢立。
今天強推阿斗為少主,為的是他的基業能夠穩定。
如何不令人感動?
思及此處,劉備眼圈微紅。
秦操面色平靜,淡淡道:「玄德公不必感懷,我與阿斗可是生死之交。」
一句「生死之交」,既讓劉備感到心酸,又感到好笑。
越品覺得有趣。
忍不住笑出聲。
笑聲越來越放肆,很快從輕笑變成大笑,成功感染一眾賓客。
頓時笑作一團。
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。
有一人汗流浹背。
左手邊,張飛銅鈴大眼瞪圓,掂量著切肉小刀,正以專業的殺豬目光,尋找下刀的地方。
右手邊,甘寧獰笑。
雙手各持一根筷子,不斷交錯摩擦著,仿佛摩擦一雙短戟。
蒯越硬著頭皮開口:「主公,吉時已到,該開始周歲宴了。」
「也好。」
劉備舉杯欲作開場白。
「且慢。」
秦操叫住劉備,提議:「不抓周何以稱周歲?來抓周吧。」
「何為抓周?」劉備好奇。
秦操簡單解釋:「擺上各種物件讓阿斗抓取,討一個好彩頭。」
「倒是有趣,」劉備從諫如流,「就依軍師所言,諸位熱鬧一番。」
一邊說著,摘下腰間玉佩,「此玉佩是陛下所贈,備一刻不離身,若阿斗抓到,當立志復興漢室。」
諸葛亮搖扇輕笑,「亮來得匆忙,只此一柄羽扇,算個彩頭吧。」
劉備毫不掩飾讚許:
「阿斗長大後,若能有孔明三分智,備心滿意足。」
「某也來!」
張飛不甘寂寞。
拍拍身邊的酒罈,「大侄兒要是抓到這壇酒,可以像某一般,喝最烈的酒,騎最烈的馬,快哉!」
秦操劍眉微揚。
你最好說的是馬。
「呵忒~」
甘寧啐了一口。
一把抓下帽上錦雞尾,往酒案上重重一拍,「喝酒也算英雄?應該抓小爺的錦雞尾,飛上枝頭傲視群雄!」
「好!」
眾賓客為之喝彩。
甘寧昂首挺胸,得意目光投向張飛。
張飛臉上霎時漲紅。
不甘心被比下去。
於是求助鄰座的關羽,「二哥,有沒有好東西?快掏出來。」
關羽臥蠶眉微蹙。
想了想,摘下綠帽說道:「關某最貴重之物,是兄長所賜衣袍,希望阿斗能抓到,以全兄弟之義。」
「壯哉!」
又有賓客叫好。
熟知關羽事跡的,無不為之動容。
情緒瞬間抵達高潮。
眾人紛紛獻上隨身物件。
或是算籌,或是馬蹄金,或是裝著花椒的香囊。
二十多件物品排成一圈。
阿斗坐在中間。
左看看,右看看,一時看花了眼,不知道選哪個。
「大侄兒,看這裡。」
張飛輕拍酒罈勾引阿斗。
阿斗看都不看一眼。
「哈哈,哪有小孩喜歡酒的,少主,我這裡有好東西。」
甘寧晃了晃錦雞尾。
阿斗一動不動。
由此引來張飛嘲笑,「哈哈,你的鳥尾巴也不管用。」
下一刻。
阿斗終於動了。
歪歪斜斜走向一物。
蒯越老眼迸發神采。
此物是一卷竹簡,是他的八百藏書之一!
不出意外的話。
等阿斗抓到竹簡,他那半路擱淺的計劃,又有上岸的可能。
幾息之後。
阿斗伸手去摸竹簡。
「近了!近了!」
蒯越大氣不敢喘,死死盯著阿斗的小手,期盼它快點落下。
千呼萬呼中。
小手碰到竹簡一角。
蒯越欣喜若狂,搶著道賀:「少主抓到書卷,日後飽讀詩書,必為主公一般成為仁德君子。」
緊接著語氣一轉。
長長嘆息一聲:「老夫自知時日無多,無意流連官場,臨終前若能傾盡所學於少主,則此生無憾矣。」
「嚯~意外收穫。」
身後突兀一聲輕笑。
蒯越汗毛倒豎。
渾身血液似是凍結,一動都不敢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