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樣的你,和當年的天荒天啟,又有什麼區別呢?」
陳平淵又愣住了,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這又是什麼神轉折?
和天荒,天啟沒區別?
這......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?!
天荒是誰?當今人族公認的第一強者!無數人族心中神明一般的存在!
成為那樣的存在,還不夠嗎?
還達不到您的要求?
難道說.......
陳平淵臉色一變,看向眼前的錢鈞,一個念頭猛的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。
心說該不會......天荒星主其實並不是人族最強的那個?
眼前這個老銀幣,才是真正的人族第一人?!
陳平淵的神情變化,自然沒能逃過錢鈞的眼睛,他無奈地笑了笑。
「別瞎想。天荒,的確是我們人族當之無愧的第一戰力。」
「而我,雖然活得是久了那麼一點點,但真要動起手來,單論戰力,我確實不是他的對手。」
「只不過,我剛才仔細想了想......」
錢鈞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古怪。
「當年我在星海境的時候,好像.........連現在的你一招都擋不住。」
「所以,我可能,其實.......並沒有什麼資格來指導你什麼。」
陳平淵聽著這話,又又又懵了。
這........這又是什麼意思?
說自己星海境的時候不是我的對手?
好吧,他承認,他現在的實力,在星海境這個層次里,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點厲害。
但你一個滿劫強者,寰海金字塔尖的老怪物,說沒資格指導我?
這對嗎?
這合理嗎?
這話但凡要換個人來說,陳平淵聽了也就聽了。
但從錢鈞這麼一個老怪物嘴裡說出來,怎麼聽怎麼覺得詭異!
但錢鈞的語氣里,卻沒有半點開玩笑或者自嘲的意思,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
「我在想,當年的我,天賦只是平平,尚且能跌跌撞撞走到今天。」
「那麼如今的你,如果就按照你自己的選擇,一直走下去,會走到哪一步?」
錢鈞的語速很慢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陳平淵發問。
「是遠遠不如我的規劃,摔得粉身碎骨?」
「還是大差不差,最終殊途同歸,在成就星主之後,走上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老路?」
「又或者......」
「是遠遠超過我的規劃,走到一個連我都無法想像,無法企及的境地?」
錢鈞輕輕搖了搖頭,然後又緩緩的點了點頭。
「我很好奇。」
「所以,我決定,暫時不干涉了。」
「你的路,你自己走。」
「……」
陳平淵坐在那裡,一時間,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。
這是他來之前,打死都想不到的結果。
他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最壞的,被讀取完記憶,發現了他身上的秘密,然後被強行收走中辰鍛星台。
比如,會被安排一條明明白白的道路,無止境地修煉。
再比如,會被半逼迫半自願的簽下各種不平等條約,成為銀行的打手,直到星主大成,也就是滿劫之後,重新獲得自由。
結果呢?
什麼都沒有。
這位站在寰海之巔的存在,給出的答案竟然是.......不干涉?
而且給出的理由,竟然是當年同境界的他,打不過現在的自己?
這種感覺,太奇特了。
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佬,一個個都這麼好說話,都這麼.......隨性的嗎?
「不過,有一樣東西,還是要先跟你說清楚。」
錢鈞的聲音,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。
他抬手一揮,一個柔和的光團憑空出現,然後緩緩飛起,直接沒入了陳平淵的眉心。
「這是關於復活的限制,以及復活後可能產生的反噬的詳細資料,你自己稍後慢慢看。」
「記住,不要總想著死後復活,那其實只是萬不得已下的最後手段。」
錢鈞話音落下的同時,陳平淵只感覺一股龐雜但被封存起來的信息流,瞬間湧入腦海。
陳平淵點了點頭,將這件事記下。
之前龍牙和琅晶他們就提過,復活可能會影響潛力的上限,他正準備問呢,沒想到這位連這個都替他想到了。
其實,他想問的問題,太多太多了。
多到他都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開始問起。
比如,所謂的大紀元更迭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那些鋪天蓋地的域外詭獸,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?
這個鈞天界鎮守的節點,還有宇宙壁壘為什麼會出現缺口?
那個之前被反覆提及的宇宙意志,又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?
還有大道融魂,滿劫重生.......
隨便哪一個問題,都是他之前連得知途徑都沒有的驚天辛秘。
而眼前這位,是活了三個大紀元的活化石!
這世上,恐怕已經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了。
然而,就在陳平淵醞釀著,準備開口的時候,錢鈞卻隨意地揮了揮手。
「好了。」
「今天說得已經夠多了。」
他的語氣看似隨意,但卻和之前趕走琅晶龍牙時一模一樣。
「你如今,只是一個星海境,就應該用星海境的目光,來看這個世界。」
「知道得太多,對你來說,並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陳平淵張了張嘴,所有到了嘴邊的問題,又全都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下意識地,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那句話。
「星海境,就應該用星海境的目光,來看這個世界……」
這話初聽之下,平平無奇。
可細細一品,卻讓他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。
是啊。
我才只是個星海境。
剛才自己腦子裡想的那些,都是些什麼?
宇宙生滅,紀元更迭,滿劫至強之間的恩怨糾葛,動輒滅族滅世的滔天隱秘......
這些東西,跟我現在有半毛錢關係嗎?
想這些,除了徒增煩惱,讓自己感到無力和渺小之外,還有什麼用?
他現在最應該做,也唯一能做的事情,其實簡單得不能再簡單。
修煉。
變強。
然後活著。
僅此而已。
想通了這一點,陳平淵忽的只覺念頭似乎都通達了幾分,之前因為聽到那些遠超自己層級的秘辛後帶來的壓迫感,在這一刻似乎都煙消雲散了。
他抬起頭,準備鄭重地向錢鈞道一聲謝。
「前輩......」
然而,他兩個字還沒說完,頓時就愣住了。
因為,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。
哪裡還有什麼巍峨的城牆,什麼無邊的屍山血海,什麼堅不可摧的光罩,什麼億萬嘶吼的詭獸......
所有的一切,都消失了。
他發現自己,正孤零零地站在那座巨大的白玉大門之前。
大門依舊恢弘無比,散發著柔和的光暈,靜靜地矗立在那裡。
他的身後,是一座座懸浮在空中的仙島,遠處神樞界的繁華景致清晰可見,一切都是那麼的井然有序。
剛才在石屋前發生的一切,恍惚間,就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。
他試著去回想錢鈞的樣子,卻發現腦海中,只剩下了一個名為「錢鈞」的代號,和一團無法看清的模糊影子。
所有關於那張臉的具體信息,似乎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去了,腦子裡混沌一片。
陳平淵下意識地轉頭四下看了看。
空無一人。
龍牙和琅晶,也都不在。
就他一個人,站在空曠的大門前。
站了很久,很久。
最後,他才有些恍惚的低聲喃喃。
「這是......過去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