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撕裂的恐怖聲響漸漸平息,戎羿那十萬米高的魔神真身定在虛空當中,沒有追擊。
他那雙如同熔岩一般的雙眸微微眯起,死死地盯著腐骨妖主退去的方向,眉頭緊鎖,臉色沉了下來。
妖屍族大軍退去後,其餘六位人族星主和數萬星神強者,迅速向戎羿匯聚過來。
一名渾身纏繞著狂暴雷光的魁梧星主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殺氣,上前一步,聲音如同雷鳴:
「城主,追嗎?」
戎羿抬了抬手。
「不用。」
他的視線依舊沒有收回,眼裡的疑惑越來越濃。
「腐骨這老東西,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幹脆了?」
打了這麼多年交道,腐骨妖主是什麼德性,他再清楚不過。
貪婪!殘暴!而且極其偏執!
但凡是它認準了的目標,絕對不會輕易罷休。
像今天這樣,攻勢正猛烈的時候,突然全線撤退,億萬年來,還是頭一遭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他轉頭,看向身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星主。
「霍將,聯繫一下那些大城,問問有沒有什麼情況。」
「是,城主!」
被稱作霍將的老者不敢有絲毫怠慢,立刻應了一聲。
緊接著就見他一翻手,一面布滿了複雜紋路,如同由無數棱面寶鏡拼接而成的奇特至寶,瞬間出現在他掌心。
這是破亂城的鎮城至寶之一,萬鏡天衍。
霍將將自身法則之力瘋狂灌入其中,同時全力催動他那極為罕見的感知類天賦神通!
嗡!
數十道肉眼不可見的光線,從寶鏡中激射而出,瞬間穿透了層層虛空,跨越了宇宙海那足以隔絕絕大多數通訊的空間壁壘,朝著各大主城的方向延伸而去。
僅僅片刻之後。
霍將的臉色就微微一變。
他抬起頭,語氣急促地向戎羿匯報起來。
「城主,聯繫上了!」
「宙琅城,天荒城,忘川城等……幾乎所有和異族接壤的主要防線,在剛才,都遭到了異族大軍的攻擊!」
「但是!」霍將的語氣一頓,「情況都和我們這邊一模一樣!」
「所有異族,都是在發起猛攻後不久,便主動撤離了戰場!」
此言一出,周圍的幾位星主臉色齊齊一變。
所有人都不是傻子,瞬間就明白了。
這是一次是覆蓋了整個人族宇宙海防線的協同佯攻。
異族這是想幹什麼?
戎羿的臉色,徹底沉了下去。
如此大的手筆,調動了幾乎所有與人族接壤的異族勢力,不可能只是為了嚇唬人玩。
他們的真正目標,絕對不是宇宙海這邊的任何一條防線。
那麼......唯一的可能,就只剩下......
「霍將!」他猛地轉頭。
「聯繫戎城!問問主宇宙那邊,是不是出事了!」
「是!」
霍將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他不再有任何猶豫,猛地一揮手,上百個散發著五彩光芒的源寶點,瞬間出現在他面前。
下一刻。
「噗!」
上百個珍貴無比的源寶點,直接被他捏碎!
澎湃洶湧的源寶光點,如同漏斗旋渦,瞬間湧入萬鏡天衍之中!
霍將再次施展天賦神通,這一次,萬鏡天衍射出的光芒,甚至強行在黑暗死寂的宇宙海中,撕開了一道橫貫億萬里的天光大道!
很快,反饋傳來。
霍將臉色微變。
「城主!」
「北懸臂蒙山大陸,爆發了星主級大戰!」
「蒙山大陸本源受創,防禦崩解!」
什麼?!
這個消息,如同一顆重磅炸彈,在眾人腦海中轟然炸開!
周圍的星主們齊齊失聲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「蒙山大陸?那不是腹地嗎?怎麼可能會發生星主級大戰?」
「是啊,距離最近的防線,都隔著幾百個星域,異族的星主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潛入到那麼深的地方?」
「難道是......內亂?」
眾人議論紛紛,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解。
然而,戎羿在聽到這個消息後,先是愣了一下。
隨即,他那張一直緊繃的臉上,竟然露出了一抹嗤笑神情,眼中的殺意更是一閃而過。
「原來如此!」
「我說腐骨這些雜碎今天怎麼轉性了,搞了半天,是在給那邊的行動打掩護。」
「看來,那幾位大人,這次又揪出來了幾隻很有分量的臭蟲啊。」
話音奪下,他身形猛的一震,那尚未完全收斂的魔神戰體,在這一刻徹底消散,恢復了常人大小。
他大手一揮,聲音傳遍四方。
「打掃戰場!」
「回城!」
........
與此同時。
天荒城,議事殿。
大殿中央,空間微微扭曲,天荒的身影無聲出現。
殿內,宙安正對著一副光影構成的立體星圖,手指不停地在上面點動,處理著各方傳來的信息。
察覺到天荒的氣息,宙安頓時看了過來。
「怎麼去了這麼久?」
天荒沒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,掃過宙安身前那副已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星圖,看到了各條防線的戰損報告。
他才反問道:「這邊情況如何?」
「小手段而已。」宙安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。
「那些雜毛鳥,來得快,退得也快,象徵性地衝擊了幾次,就全線撤退了。」
話音剛落,他便不再理會那些戰報,直接將話題拉了回來,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那個陳平淵,怎麼樣?」
天荒搖了搖頭。
「不是仿種。」
聽到這個答案,宙安的表情明顯一松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「那就好.......那就好.......」
這三個字,他說得發自肺腑。
為了人族的未來,他們已經付出了太多,也承受了太多。
陳平淵所展現出的天賦潛力,是前所未有的。
如果連這樣的妖孽都是異族布下的棋子,那對整個人族高層的士氣,都將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。
「我和錢鈞,拿他當了一次魚餌。」天荒繼續說道,
「蒙山那邊,釣出來了七個。」
「七個?!」
宙安猛的一驚!
「七個仿種?!」
「太好了!」
他先是狂喜,隨即又反應過來,看向天荒。
「難怪你去了這麼久,那七個,都是誰?」
天荒面無表情,開始逐一報出那些曾經在人族中,都算得上是聲名赫赫的名字。
宙安每聽到一個名字,臉色就凝重一分,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這些人,有幾個可是鎮守一方,德高望重的老牌星主!
誰能想到,他們竟然會是異族的仿種。
當天荒報出前六個名字時,宙安雖然震驚,但還尚且能保持克制。
可當第七個名字,從天荒口中吐出的瞬間。
「翰巡。」
宙安的臉色,徹底變了。
「翰巡?!」
「竟然是……翰巡?」
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一股強烈的後怕,瞬間湧上了心頭。
「還好當年祝融沒收他為弟子!」
「否則,他這些年經手鍛造的那些星主至寶,不知道會埋下多少隱患!那後果......」
話說到一半,宙安的面色再度驟變,像是又想到了什麼更深層次的東西。
天荒看著他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你也想到了?」
「嗯。」宙安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「連翰巡這種級別的棋子,都被扔了出來。」
「這說明,要麼翰巡是他們最後一個仿種,他們已經沒得選了。」
「要麼就是他們剩下的仿種,全部都是比翰巡價值更高的存在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,看到了那個不言而喻的答案。
絕對是後者!
「這些該死的鬼東西,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抓得完?」
宙安低聲咒罵了一句,隨即有些忌憚的繼續說道:
「還有那藏得最深的,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摸不到,不知道到底還有幾個,也不知道究竟是誰……」
他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憊之色,最終,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天荒聽到這話,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無奈。
他忽然問道:「你覺得,會是誰?」
這個問題一出,宙安頓時呆愣了一下,他詫異的看了一眼天荒。
按理說這個問題不應該問出來,尤其還是問他。
因為只要他回答,不論說出任何一個人的名字,以他的身份和特殊能力,那代表的意義都非同小可。
宙安想也不想的直接搖了搖頭。
「我要是能感覺出來,早就拉著他同歸於盡了。」
然後他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說了一句。
「好了,不提這些煩心事了,只要給我們時間,遲早有一天能把他們全都揪出來的!」
「我回去了。」
天荒點了點頭,下一刻,宙安撕裂空間,瞬間消失在大殿之中。
議事殿內,再次只剩下天荒一人。
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副巨大的星圖,看著那一條條由無數血肉鑄就的防線,看著那些在防線上閃爍的,代表著無數鮮活生命的駐點。
他忽然輕聲重複了一遍宙安剛才的話。
「遲早能抓出來?」
他搖了搖頭,神情苦澀。
「可我,快沒時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