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分鐘後。
陳平淵和宙千枝的身影,從兌換大殿內走了出來。
殿外天光依舊,海風撲面而來。
那風裡裹挾著珈海島獨有的氣息,那是浸潤了無數歲月的水之法則,清冽又厚重,吹在人身上,讓人精神都為之一振。
「大人。」
剛走下殿門前的台階,宙千枝就停下了腳步,她側過身,看向身旁的陳平淵。
「珈海島的全部情況,大致就是這些了。」
她的聲音英氣幹練,又帶著幾分星神巔峰強者特有的沉穩氣場。
「您看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地方嗎?」
「或者,我帶您去之前提過的那幾個公共島嶼看看?現在這個時間點,那邊應該很熱鬧,不少這一紀元的簽約者應該都聚集在那邊,大人正好可以過去和他們認識一下。」
陳平淵現在的心情,其實相當不錯。
尤其是在看到兌換列表中那眾多讓他垂涎三尺的天材地寶,心中又生出了要抓緊時間修煉的迫切念頭。
能修煉,能變強,心情自然就好了起來。
所以,再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態度始終恭敬的宙千枝,先前因為琅晶強行配對而產生的一絲負面觀感,也在這好心情的沖刷下,悄然散去。
「不用,這次麻煩你了。」
「大人客氣了。」
宙千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微笑。
身為星神巔峰,她的感知何其敏銳?陳平淵對自己態度的細微轉變,她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。
如今的她,在看過了陳平淵的全部資料後,自然無比清楚,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年,在這個宇宙的生態位上,到底處在一個怎麼樣的高度上。
所以這一路,她從未將陳平淵當成一個普通的星海境來對待。
更沒有擺出自己星神巔峰強者的架子。
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。
所以,當她聽出陳平淵話語中那份難得的真誠之意,她心頭也悄然鬆了一口氣。
於是,知道時機合適,她便抬起手腕,對著陳平淵比劃了一下,動作自然而優雅。
「那我們加一下通訊吧,大人如果之後還有什麼不太了解的地方,可以隨時問我。」
陳平淵見狀「嗯」了一聲,也抬起了手腕。
當通訊界面亮起的瞬間,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了左上角那個紅色的消息列表欄。
未讀訊息:47條。
他沒有點開,但發送者的名字卻是已經一排排地羅列在旁邊的列表里。
他飛快地掃了一眼。
有屠藍,佚寒,燈塵這些有過交集的各路天才,也有方天央和天蜀星主等幾位星主。
再往下,是趙倩,周平和白九翎他們三個,
甚至,陳平淵還看到了一個讓他略感意外的名字。
方景安。
這位天央國主,竟然也給自己發了訊息。
不過,陳平淵只是掃了一眼,便劃開訊息列表,調出了另一個界面。
然後他抬起手腕,與宙千枝的終端光幕對齊。
「滴。」
通訊錄添加完成。
「好了。」
宙千枝確認了一下,收回終端,正準備說些什麼。
可就在這時,陳平淵卻忽然問了一句。
「如果我要離開總部,有什麼需要注意的?」
宙千枝聞言臉上的微笑微微一滯,有些不確定地反問道:
「大人是指去衍商界,還是.......總部之外?」
「總部之外。」陳平淵的回答很乾脆。
在進入這座如同巨大魔方般層層嵌套的銀行總部之後,陳平淵第一時間就發覺他與分身之間的那道神魂共感,再一次,被徹底隔絕了。
這個總部,存在著一層他所看不到的空間壁壘,和宇宙海的壁壘防線一樣,能完全隔絕掉他與分身的聯繫。
這意味著,分身那邊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完全暴露。
所以他想出去一趟。
聽到陳平淵的回答,宙千枝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。
她的腦海里,瞬間閃過來珈海島之前,琅晶太祖母單獨對她的那一番交代。
她在心裡快速斟酌了一下用詞,然後,先是按照正常的流程,回答了陳平淵的問題。
「按照銀行的規定,星主之下的成員,想要離開總部,只需通過個人終端,向管理中樞提交外出申請即可。」
「只要申請人身上沒有未完成的特殊任務,或者正在執行的懲罰記錄,審批程序都會即時通過,不會有任何阻礙。」
說完這句,她話鋒一轉,抬眼看著陳平淵,語氣也變得小心了許多。
「但是.......大人您的情況,有些特殊。」
「太祖母之前特意囑咐過千枝,她說,您最好........暫時哪裡都不要去。」
話音落下,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下來,海風似乎也停了。
陳平淵微微挑眉,他盯著宙千枝的眼睛,看了足足兩秒。
「琅晶前輩,特意交代過?」他確認道。
宙千枝迎著他的目光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「是的,大人。」
陳平淵點了點頭,也不繞彎子直接再問:
「那是最好別出去,還是.......不能出去?」
宙千枝沉默了兩秒,她自然聽的出來這話語中的天差地別之意。
畢竟前者是建議,是勸告,是出於關心。
後者,則是命令,是禁足,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籠。
「不能。」
她的聲音低了幾分。
「您終端上的外出權限,已經被關閉了。」
話說完,她下意識觀察著陳平淵的反應。
她已經準備好應對對方可能出現的任何不滿質問,甚至是憤怒。
畢竟,這種事情,換做任何一個天之驕子,都不可能無動於衷。
以她對這些外來天才的了解,哪怕對方是琅晶太祖母,哪怕是出於保護目的,也絕對會引起強烈的反彈。
然而,出乎她預料的是,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。
陳平淵什麼反應都沒有。
沒有憤怒,沒有質問,甚至連半點驚訝的神情都沒有。
他只是在聽到那個確切的答案後,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然後,對宙千枝點了點頭。
「知道了,多謝。」
「後面如果還有什麼需要,我再聯繫你。」
宙千枝呆愣了一下。
她略感詫異的看著陳平淵,一時間甚至懷疑,是不是自己剛才沒說清楚?
但她沒有機會多想,因為她聽出來了,陳平淵這是在下逐客令了。
其實,她原本來還想趁著這個機會,提一提太祖母對她接下來的安排。
但顯然,現在並不是談論那些事情的好時機。
「好,那隨時聯繫。」
說完,宙千枝便不再停留,對著陳平淵微微躬身,隨即轉身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島嶼之外飛去。
眨眼間,便消失在了那層幽藍色的防禦光罩之外。
陳平淵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流光徹底隱沒。
然後他的神情才終於有了那麼幾分變化,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被軟禁了。
不過,這其實並不算一個多麼出人意料的結果。
在過去的十天悠閒時光里,他已經想過了接下來,自己可能要面對的無數種可能。
而眼下這一種,只是其中之一。
並且,坦白說,已經算是比較好的一種情況了。
唯一的麻煩,無非就是分身暫時不知道自己的秘密,已經全部暴露在錢鈞面前罷了。
僅此而已。
是的,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