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——!!!
一道足以震碎星辰的沉悶巨響,從身後猛地傳來!
那兩扇高達千里的青銅巨門,徹底合攏。
恐怖的音浪與震盪,順著那條空無一人的星光之橋,瘋狂席捲,傳遍了整個秘境空間。
星光之橋一側,青衣看著那扇再無一絲縫隙的巨門,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終於一松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終於進去了!
公子成功了!
........
門後。
那灘粘稠的血水在衝過門縫的下一秒,便在這片詭異的空間中,開始飛速蠕動了起來。
血肉翻湧,骨骼重生,經脈重塑!
僅僅一眨眼的功夫,一個身軀便重新凝聚成形。
他踉蹌一步,單膝跪在了虛空之中,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榨乾了。
一滴都不剩了。
無論是源力,世界之力,還是法則之力,在那最後一推和化血極限穿梭中,被他消耗得一乾二淨。
現在的他,虛弱到了極點。
雖然先前他的感知已經掃過這門後空間,知道並無危險,但他也不敢大意,第一時間催動神念。
嘩啦啦!
一道藍血果洪流,從他的體內世界急速飛出,然後在空中便被碾成一道水柱,被他盡數吞入口中。
咕咚!咕咚!
磅礴的能量在體內炸開,迅速補充著他那被榨乾的肉身和體內世界。
也幸虧他這次準備的藍血果足夠多,否則,單單是恢復,就得花上不少功夫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。
那股極致的虛弱感覺才緩緩褪去,陳平淵重新站直了身體,感受著體內再次充盈的力量,這才真正鬆了口氣。
他開始正式打量起這片界門後的空間。
門後的景象,和他之前匆匆一掃所看到的,沒有什麼太大出入。
不過,卻也和他之前無數次想像中的,完全不一樣。
這裡,沒有什麼宏偉的宮殿。
更沒有什麼堆積如山的寶庫。
甚至,沒有任何人造的建築。
入眼所見,和外面一樣,只有無盡的死寂星空。
以及.......
懸浮在這片虛空之中,一排排,一列列,整齊排列著的,數之不盡的透明四方體!
這些四方體組成的方陣,安靜地懸浮著。
從他腳下不遠處開始,一直向著虛空的深處綿延,無邊無際。
此刻,每一個透明方塊都散發著淡淡的光,億萬光點匯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沉默的光海。
陳平淵身形一動,朝著距離他最近,也位於整個方陣最底層,最外圍的第一個四方體飛去。
這個四方體大小約莫三米見方,材質完全透明,晶瑩剔透,幾乎像是用空氣凝聚成的水晶。
而在立方體的內部,赫然封存著一具屍體!
一個人族少年。
看模樣,頂多十二三歲的年紀,身上穿著一件頗為精緻的淡藍色戰甲,顯然出身不凡。
少年的五官算的上精緻,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,應該是個很招人喜歡的清秀小哥。
為什麼說正常情況?
因為此刻,他那張稚嫩的臉龐已經扭曲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!
雙目暴凸!眼眶欲裂!嘴巴大張!臉上的肌肉更是抽搐成了條狀!
他的神情,被永遠地定格在了承受某種極致痛苦的那一瞬間。
至於生機,更是早已斷絕,神魂俱滅,也不知道死去了多少歲月。
陳平淵的感知在少年遺骸上輕輕掃過,眉頭微微一皺。
這具身軀,十分孱弱。
血肉鬆散,骨骼輕脆,體內丹田也不過只是一個小點。
「星塵境……」
一個孩子。
陳平淵心中沉默了一瞬,沒再多看,而是轉到了四方體的正前方。
那裡,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淡金色光團。
光芒很微弱,但十分穩定,像是一簇安靜燃燒的燭火,顯然是被某種強大的手段永久封存在了這裡。
陳平淵看著那個光團,心中隱隱浮起一個模糊的猜測,但他沒有立刻去印證。
他身形一晃,來到了旁邊的第二個四方體前。
裡面,同樣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少年。
這名少年身著一套玄黑色的道袍,長發披散,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他自己的胸口,指甲深陷,像是要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一般。
那張臉,比第一個少年還要猙獰,還要扭曲!
第三個四方體。
裡面是一個少女。
面容粉嫩,甚至還帶著幾分嬰兒肥,頭頂長著兩個小小的可愛尖角。
但她的姿態,卻比前兩個少年更加悽慘。
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,四肢以一種常人無法做到的詭異形態扭曲著,似乎全身的骨骼,都在死亡的那一瞬間,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,寸寸碾碎!
陳平淵沉默著,身形開始加速,沿著一個又一個四方體不斷掠過。
一排排,一列列。
目之所及,全是屍體。
全是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少年,少女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定格著那種深入骨髓,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他的飛行速度越來越快,身側的四方體如同流光般向後倒退,他的感知也已經徹底蔓延開來,覆蓋了更廣闊的區域。
漸漸地,他發現,四方體的體積開始漸漸變大,而內部那些遺骸的年齡,也開始緩慢增長。
從十二三歲的少年,到十五六歲的青年,到二十歲左右的成年人。
他們身上殘留的源力氣息,也開始顯現出來,並且越來越強。
從星塵境,到星雲境,再到星河境。
但無論境界如何變化,年齡如何增長,那種被定格在死亡瞬間的,深入骨髓的痛苦表情,沒有任何區別。
而當陳平淵掠過那片數量最為龐大的星河境區域時,立方體內的景象,終於發生了變化。
畸變。
大量的遺骸,出現了極其恐怖的畸變形態。
有些人的四肢,以一種完全違反生理結構的方式向外瘋狂扭曲,森白的骨骼刺穿了皮膚,直接暴露在虛空中;肌肉纖維像是瘋狂生長的藤蔓,從皮膚下暴漲而出,將整個身軀撐得完全不成人形。
有些人的面部,已經完全無法辨認其原本的種族特徵,五官錯位,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巨力,強行揉捏重塑過一樣。
看到這一幕,陳平淵飛馳的身形,微微一頓。
他的腦海中,瞬間閃過了自己當年在鍛星台上,面部五官被一寸寸撕裂重組的畫面。
那種感覺,他記憶猶新。
也一模一樣。
他沒有停下,繼續向著方陣的更深處飛去。
不知道飛了多久。
當面前一方四方體內散發出的氣息,開始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威脅時,他終於停了下來。
即便已經死去不知道多少歲月。
這具遺骸上殘留的法則餘韻,依舊強悍得令人心驚。
毫無疑問,這是一位星神級強者。
他身穿一套暗金色的華麗羽甲,身材高大魁梧,即便已經死去,卻依舊透著一股鎮壓山河的強大氣勢。
並且,與之前看到的絕大多數那些因為痛苦而面容扭曲的屍骸不同。
這位強者的神情,很平靜。
只是,他微微下垂的眼角,和那雙空洞眼眸中殘留的一絲神韻,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與遺憾。
陳平淵的目光在這位星神強者的遺骸上停留了片刻,
忽然,他注意到了這個立方體空間內部的一絲異樣。
透明的晶壁之內,似乎存在著某種極細極淡的紋路,不仔細觀察,根本無法發現。
如果不是這具星神遺骸本身殘留的法則波動太過強烈,輕微地擾動了周圍的空間,從而放大了這種異樣,陳平淵恐怕也會直接忽略過去。
他湊近了一些,隔著晶壁仔細辨認著那些幾乎與虛空融為一體的紋路。
片刻後,他終於認出了那是什麼。
那是時間法則的紋路!
是一種名為「宙停」的時間法則神通,只有將時間法則領悟到百步圓滿的強者才能施展。
有人用時間法則,將這具遺骸永久地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,連同他殘留的法則氣息與情緒,一同封存。
確認了這一點,陳平淵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,終於得到了證實。
他轉頭看向這個四方體正面的那個淡金色光團。
這位星神強者的淡金色光團,比其他的,都要大了足足數倍,光芒也更加凝實清晰。
陳平淵看著那光團,低聲喃喃。
「記憶心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