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之中,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。
鍛星台器靈的聲音才再次響起,這一次,它的語氣明顯不一樣了,少了幾分暴躁,多了幾分思索。
「你的意思是........」
「除了你,和你身上那個小小的魂仆之外,沒有任何人知道中辰鍛星台在你身上?」
陳平淵點了點頭。
「是。」
他頓了頓,像是在強調自己的決心,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以前沒有。」
「以後,也不會有。」
這話一出,虛空中那短暫的平靜,被瞬間打破。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狂暴的怒意,從鍛星台內部轟然爆發!
整個萬米石台上的法則紋路,都在這一刻因為這股暴怒的意志,而劇烈地閃動了一下,光芒大盛!
「混帳東西!」
它的聲音近乎嘶吼,在整個秘境空間中迴蕩不休。
「你知不知道我對整個人族意味著什麼??!」
「我能為人族鍛造星主至寶!能為人族批量製造天才!!」
「你竟然為了自己的私心,把我藏起來?!」
「這是在斷人族的根!斷人族的未來!」
陳平淵聽到「批量製造天才」這幾個字的時候,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那片由兩千多萬具遺骸組成的墓地。
閃過了那些在四方晶體中,臉上定格著極致痛苦表情的少年。
閃過了那些到了星河境,身軀就開始發生恐怖畸變的屍骸。
他看著眼前這座萬米石台,緩緩搖了搖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但在鍛星台對我徹底無用之前,我是不可能將它交出去的。」
「你!」
器靈的暴怒,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!
嗡嗡嗡——!
那萬米石台之上,所有的法則紋路,在一瞬間全部亮起,光芒大作,幾乎化作了一輪熾烈的太陽!
一股磅礴浩瀚,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壓,朝著陳平淵當頭傾軋而來,像是要將他直接壓成一灘肉泥!
「好啊!」
「好得很!」
器靈的聲音中那股子暴怒瞬間褪去,變成了一種森然的寒意,陰冷無比。
「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從今天起,你就別想再使用鍛星台的任何一個功能!」
「我倒要看看,沒了我,你這個所謂的煉體天才,又能走到哪一步!」
來了!
陳平淵的心頭猛地一沉。
果然!鍛星台的功能真的是被這個傢伙掌控著的!
雖然他早就預感到了這種情況,但當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那種憋悶感,還是實實在在地堵在了胸口,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翻湧的情緒,沉聲問道:
「前輩的意思是.......這鍛星台的控制權,完全是在你的手上?」
器靈聞言冷笑一聲,那聲音里充滿了譏諷和鄙夷。
「廢話!」
「我乃鍛星之靈,從中辰鍛星台誕生之初便已存在!」
「它的每一道法則紋路,每一處核心構造,都和我的神魂相連!」
「鍛星台就是我!我就是鍛星台!」
「你說,控制權在誰手上?!」
陳平淵聽到這話,沉默了幾秒。
他的腦海中,閃過了當初陳平安對他說的那些話。
「之前有人告訴我,只要能激活鍛星台全部權能,就可以讓鍛星台認主。」
「還能將鍛星台收入體內世界,日夜不停地鍛造體內世界,使其不斷擴張,變得更強。」
「難道他在騙我?」
「騙倒是沒騙你。」
器靈冷哼一聲,那聲音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不屑,像是在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,還妄想染指神器的小屁孩。
「可你一個區區星海境,認主了又有什麼用?」
「認主之後,你就有星主級寶材能給小爺我鍛造星主至寶了?拿得出來嗎你?」
「認主之後,你就有源寶點能供給我的核心運轉了?你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嗎?」
「還有!鍛造體內世界,需要我顯化萬米本體!你那巴掌大的體內世界,撐死了也就百來米大小吧?你告訴我,怎麼放?放得下嗎你?!啊?!」
一連串的質問,如同連珠炮一般,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。
每一個問題,都直擊要害。
每一個問題,都充滿了赤裸裸的嘲諷。
而且這些問題,陳平淵還真是沒有辦法反駁。
雖然對他來說,宇宙幣現在是不缺了,但星主級的材料,那根本不是宇宙幣能輕易買到的東西,大多都是以物易物。
至於源寶點,那是星主之間的硬通貨,他更是一個都沒有。
而體內世界,這些年因為吞噬了十萬星穹,又擴張了幾十米,但別說放下萬米直徑的鍛星台本體了,就是放個角都夠嗆。
他沉默著,沒有說話。
器靈見他不吭聲,以為他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,語氣反而放緩了一些,帶上了幾分循循善誘的味道。
「小子,我勸你還是想開點,把我交出去。」
「你一個區區星海境,根本發揮不出鍛星台萬分之一的威能,你懂嗎?」
「這件至寶在你手上,就是最大的浪費。」
「把它上交人族,讓人族多幾件至寶,多幾個能扛事的強者,比什麼都強。」
陳平淵沒有回應它的話,而是忽然問了一句看似毫不相關的話。
「前輩,您是不是從誕生之初,就一直跟隨在星主大能的身邊?」
鍛星台器靈一愣,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,有些不耐煩地反問:
「你問這個幹嗎?」
陳平淵不說話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萬米石台,等著它的回答。
他的態度很明確。
你不說,我就不接你的話。
鍛星台器靈沉默了兩秒。
它大概覺得這問題也沒什麼好隱瞞的,反而是它輝煌履歷的一部分,便帶著幾分傲氣,隨口道:
「那是自然。」
「自我誕生之後,第一個跟隨的就是錢鈞那個老鬼頭。後來大哥上門,說找到一個叫什麼什麼來著的寶物,能幫我重新鍛造,我便跟著大哥走了。」
陳平淵聽到這個答案,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他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,也消失了。
果然如此。
從錢鈞星主到天啟星主,從誕生到被封印。
這個器靈的一生,從來沒有離開過滿劫至強者的羽翼。
它享受著最頂級的資源供養,見識著宇宙最巔峰的風景,身邊圍繞的,全都是人族最頂尖的大人物。
它根本不可能知道什麼叫底層掙扎,什麼叫人為財死鳥為食亡。
在它的世界裡,為了人族大義,犧牲一個小小的星海境,根本不算什麼。
甚至,是一種榮耀。
指望和它溝通,達成共識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因為它和你,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!
想到這裡,陳平淵心中那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。
既然無法溝通,那就......
不用溝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