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剛蒙上一層魚肚白,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基地的寧靜。
一名負責高點警戒的偵察兵衝進臨時指揮部。
「司令!西…西面!鋪天蓋地的屍潮!」
「數量至少…至少上萬!」
陸沉淵猛地從行軍床上起身,眼中沒有絲毫睡意,只有驟然凝聚的寒光。
「通知所有連級以上軍官,作戰會議室,五分鐘內集合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。
蘇明月已經迅速為他整理好軍裝,臉上是從未改變的沉靜。
作戰會議室內,氣氛凝重得幾乎滴水。
牆壁上懸掛的簡易地圖前,陸沉淵負手而立,面沉如水。
李闖第一個沉不住氣,粗獷的嗓門在室內迴蕩。
「司令!上萬又怎麼樣?」
「咱們這麼多人,這麼多槍,難道還怕了那些行屍走肉不成?」
「乾脆拉開陣勢,跟它們狠狠干一場!」
他攥緊的拳頭,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聶雲眉頭緊鎖,提出了不同看法。
「李闖,冷靜點。」
「上萬數量的屍潮,一旦形成衝擊,正面硬抗的損失我們承受不起。」
「而且,我們對這股屍潮的構成還不完全清楚,是否有大量【利爪】那樣的變異體也未可知。」
他轉向陸沉淵。
「司令,我建議依託現有防禦工事,逐步消耗,或者嘗試將屍潮引向更有利於我們發揮火力的地形。」
聶雲的語氣平穩,條理清晰。
灰燼站在角落,存在感極低,此刻卻緩緩開口,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。
「可以分段阻擊。」
「利用機動性,在外圍不斷削弱屍潮規模,避免被一次性壓垮。」
「黑色守望可以負責處理高威脅目標,為主要防禦陣線減輕壓力。」
他言簡意賅,直指核心。
李俊作為雄芯裝備步兵連的連長,也表明了態度。
「我們三連的裝備,適合陣地戰。」
「只要彈藥充足,守住一段防線沒有問題。」
蘇明月適時補充。
「目前基地的彈藥儲備,支撐一場高強度戰鬥尚可,但如果陷入持久消耗戰,後續補給是個難題。」
「重火力單元的彈藥尤其需要精確分配。」
她的提醒讓眾人面色更加嚴肅。
陸沉淵聽著眾人的發言,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,大腦飛速運轉。
李闖的勇猛可嘉,但匹夫之勇不可取。
聶雲的老成持重,是防禦的關鍵,卻稍顯保守。
灰燼的戰術眼光,總能切中要害。
上萬屍潮,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,壓在每個人心頭。
正面硬撼,無異於以卵擊石,即使勝利,也將是慘勝。
單純的防守,只會坐以待斃,最終被無窮無盡的屍潮淹沒。
必須主動出擊,卻又不能是魯莽的衝鋒。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關鍵節點點了點。
「命令。」
陸沉淵的聲音不高,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「聶雲,你的一連,負責基地正面第一道防線,依託現有工事,最大程度殺傷敵人,但不許戀戰,一旦壓力過大,立刻後撤至第二預設陣地。」
「是!」
聶雲立正敬禮,神情堅毅。
「李闖,你的二連,作為機動預備隊,隨時準備支援一連,同時,在屍潮被一連阻滯後,從右翼穿插,撕開它們的側面。」
李闖咧嘴一笑,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。
「明白!保證完成任務!」
陸沉淵看向李俊。
「李俊,你的三連,攜重火力部署於基地後方高地,負責火力覆蓋與壓制,控制戰場縱深。你們是最後的屏障。」
「司令放心!三連與陣地共存亡!」
李俊的聲音鏗鏘有力。
隨後,他轉向灰燼。
「灰燼,黑色守望小隊自由獵殺。」
「優先清除對各防線威脅最大的變異體,尤其是【利爪】。」
「戰場通訊,由你協助蘇明月進行實時調控。」
灰燼微微頷首。
「收到。」
陸沉淵深吸一口氣,眼神銳利如鷹。
「各部隊的任務,不是單純的防守,也不是盲目的進攻。」
「我們要做的,是分段阻擊,層層消耗,逐步壓縮屍潮的活動空間。」
「最終,在預設戰場,形成合圍,將這股屍潮徹底殲滅!」
他的話語,擲地有聲,帶著一股鐵血的意味。
「此戰,關乎基地存亡。」
「我們沒有退路。」
「都聽明白了嗎?」
「明白!」
會議室內的氣氛,由凝重轉為一種壓抑的亢奮。
命令迅速傳達到每一個戰鬥單位。
基地內,原本清晨的寧靜被徹底打破。
士兵們沉默而迅速地行動起來。
檢查武器的聲音,彈匣撞擊槍體的聲音,金屬摩擦的聲音,此起彼伏。
特製突擊步槍的槍口被擦拭得鋥亮。
重機槍被搬運到預設的火力點,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鏈被打開。
步兵戰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,履帶碾過地面,留下深深的印痕。
戰士們的臉上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即將投入血戰的決絕。
他們眼神交匯,不需要過多的言語,只有用力的點頭。
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機油混合的獨特氣味,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,仿佛大戰已然降臨。
李闖跳上一輛步兵戰車,拍了拍炮塔,對著手下的兵大吼。
「兔崽子們!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!」
「今天,咱們就讓那些雜碎知道知道,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!」
「吼!」
士兵們發出震天的怒吼,士氣如虹。
灰燼帶領著黑色守望小隊,如同融入陰影的死神,悄無聲息地檢查著每一個隊員的裝備。
他們的大口徑狙擊步槍冰冷而致命。
王浩和那些學生倖存者,也被這股肅殺的氣氛所感染,他們被安排在後勤區域,負責搬運物資,神情緊張卻帶著一絲被保護下的微弱堅定。
陸沉淵站在指揮部外,眺望著西方。
那裡,天際線已經出現了一抹不正常的暗色。
他知道,一場前所未有的硬仗,即將來臨。
蘇明月走到他身邊,遞過一個通訊器。
「各單位已就位。」
陸沉淵接過通訊器,沒有說話,只是緊了緊握著它的手。
地平線的盡頭,先是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線。
那條線迅速變粗,變厚,最終化為一片無邊無際的,涌動的灰色海洋。
【嗚——】
一種混雜了無數個體,低沉而絕望的咆哮,取代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。
上萬行屍匯成的浪潮,緩緩地,卻又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,向江城大學碾壓而來。
它們形態各異,有的肢體殘缺,有的腹部洞開,但動作卻出奇地一致,那就是前進。
它們匯聚成的氣味,是一種混合了腐爛、血腥與塵土的惡臭,順著風,刺入基地每一個人的鼻腔。
聶雲站在第一道防線後,他身前的沙袋與混凝土塊堆砌得如同城牆。
士兵們沉默地趴在牆後,手指搭在扳機上,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。
沒有人說話。
在這種如山崩海嘯般的恐怖景象前,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陸沉淵的聲音通過通訊器,在每一位指揮官的耳中響起,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各單位注意,目標進入八百米範圍。」
高地之上,李俊的三連已經將步兵戰車的穩定支架放下,黑洞洞的炮口緩緩轉動,鎖定了遠方的屍潮。
「射擊諸元校對完畢。」
「重機槍火力點準備就緒。」
角落的一座教學樓天台,灰燼架好了他的大口徑狙擊步槍。
他身旁,十一名黑色守望小隊的成員,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,以各自最刁鑽的角度,俯瞰著整個戰場。
「目標進入射程。」
聶雲的聲音沉穩。
「開火!」
【噠噠噠噠噠——】
命令下達的瞬間,數十挺重機日誌發出怒吼,交織成一道金屬的風暴。
黃澄澄的彈殼如下雨般從拋殼窗跳出,在地面上迅速堆起一座小山。
「轟!」
步兵戰車上的鏈式機炮發出一聲悶響,一串曳光彈撕裂空氣,精準地在屍潮最密集處炸開。
血肉與碎骨組成的浪花,在那片灰色的海洋中被高高掀起。
屍潮的前鋒,如同被巨力沖刷的沙雕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然而,後面的行屍毫不停歇,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,繼續湧上。
倒下的一排,瞬間就被新的一排填滿。
仿佛永無止境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,隨著距離的拉近,越發沉重。
「穩住!三發點射!節約彈藥!」
聶雲大聲吼道,他的聲音在巨大的槍炮聲中顯得有些嘶啞。
屍潮衝到了五十米外。
士兵們甚至能看清它們臉上腐爛的皮肉,以及空洞眼眶中那饑渴的幽光。
幾隻速度奇快的【利爪】混雜在屍群中,它們四肢並用,沿著同類的身體向上攀爬,越過障礙,如同一支支黑色的利箭,射向防線。
「狙擊組!清除高威脅目標!」
蘇明月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冷靜響起。
天台上,灰燼甚至沒有去觀察那幾隻普通的【利爪】。
他的視線,鎖定在屍潮中後方,一個體型稍大的行屍身上。
「幽靈,三點鐘方向,利爪。」
「獵鷹,一點鐘方向,兩隻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收到。」
冰冷的回覆聲中,幾聲沉悶的槍響幾乎同時爆開。
遠處,那幾隻正要撲上防線的【利爪】,頭顱如西瓜般炸裂,無力地滾落下去。
黑色守望的射擊,冷靜,精準,高效得令人心寒。
但屍潮的本體,已經撞上了第一道防線。
【砰!砰!砰!】
無數腐爛的軀體,用最原始的方式,衝擊著鋼鐵與混凝土組成的壁壘。
防線在震動。
一些臨時焊接的鋼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。
「手榴彈!!」
一名班長嘶吼著,拉開引信,將手榴彈奮力扔進下方的屍群。
【轟隆!】
爆炸的氣浪將十幾個行屍掀飛,清出了一小片空地。
但這片空地存在的時長,不超過兩秒。
「彈藥!快!給我彈藥!」
一個機槍手吼道,他的副射手已經倒在地上,一截鋼筋穿透了他的肩膀。
「我來!」
王浩沖了過來,他懷裡抱著一個沉重的彈藥箱,因為緊張和用力,臉漲得通紅。
他身後,跟著十幾個學生,他們組成了臨時的運輸隊,在後方與前線之間穿梭。
劉國梁教授也在其中,他抱著兩箱步槍彈匣,步履蹣跚,卻一步都沒有停下。
「孩子!放下!我來!」
一名士兵想去接他。
「別管我!去殺敵!」
老教授吼了回去,將彈藥箱重重放在掩體後。
「守住這裡,就是守住我們所有人!」
李闖在預備陣地里,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他看著一連的陣地在屍潮的衝擊下搖搖欲墜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「司令!一連快頂不住了!讓我們上吧!」
陸沉淵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起伏。
「你的任務是穿插,不是救援。」
「時機未到。」
「可是!」
「執行命令!」
李闖一拳砸在步兵戰車的裝甲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【砰!】
第一道防線的一處薄弱點,被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。
數十隻行屍咆哮著涌了進來。
「堵住它!」
聶雲提著步槍,親自帶人沖了上去,近距離的射擊將湧入的行屍打得血肉橫飛。
但也就在此刻,屍潮的壓力驟然集中到了這個缺口。
「司令,右翼三區壓力過載,請求戰術後撤!」
聶雲的聲音帶上了喘息。
陸沉淵的瞳孔中,倒映著監控畫面里那片瘋狂的灰色。
他看到了屍潮的主力已經完全被一連的防線所吸引,側翼因為瘋狂前沖而變得稀疏,暴露了出來。
就是現在。
「聶雲,執行二號預案,交替掩護,撤向第二陣地。」
「是!」
「李闖。」
李闖一個激靈。
「到!」
「你的機會來了。」
陸沉淵的聲音,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。
「二連,全軍出擊。」
「以你的三輛步兵戰車為尖刀,從右翼,給我把這股屍潮攔腰斬斷!」
「哈哈哈哈!好嘞!」
他跳上自己的指揮車,抓起通訊器,用盡全身力氣吼道。
「二連的兔崽子們!」
「給老子碾過去!」
【轟——】
三輛04A型步兵戰車的引擎發出震天的咆哮。
它們如同三頭鋼鐵巨獸,從隱蔽的側翼陣地猛然衝出,履帶碾過廢墟,帶起漫天煙塵,狠狠地撞進了屍潮柔軟的腰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