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城城南五公里，臨時指揮所內燈火通明。
巨幅的杭城電子地圖占據了指揮帳篷的一整面牆壁，紅色的危險標記密密麻麻，如同猙獰的傷口。
聶雲站在地圖前，他習慣性地想推一下眼鏡，手指觸到鼻樑才想起那東西早已不在。
他身後，李闖雙手抱胸，倚靠著一張行軍桌，面無表情，眼神卻銳利如鷹，掃過地圖上每一個標記點。
李俊則正襟危坐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，發出規律的輕響，打破了帳篷內令人窒息的安靜。
空降一旅旅長彥勝軍，身材高大，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。
他身旁的空降二旅旅長張震，則像一柄入了鞘的冰冷兵器，沉默寡言，存在感卻極強。
「諸位，杭城。」
聶雲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「司令的命令很明確，我們要一座相對完好的杭城，作為我們向華南腹地推進的中轉站。」
他頓了頓，視線從地圖轉向眾人。
「這意味著，大規模的破壞性攻擊，不在考慮範圍之內。」
李闖冷哼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。
「束手束腳。」
他吐出四個字，言簡意賅，表明了他的不滿。
裕豐縣的「淨化」行動，在他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，也讓他對這種「顧全大局」的策略，本能地感到不適。
彥勝軍看了一眼李闖，沒有說話，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理解。
打仗，哪有不破壞的道理。
李俊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老李，司令的命令，我們必須執行。」
「而且，杭城不同於裕豐縣，城內倖存者數量不明，他們是重建杭城的重要力量。」
聶雲點了點頭，接過話頭。
「李俊說得對。我們不僅要拿下杭城，還要儘可能多地救援倖存者。」
「這對我們後續的兵源補充，以及基地建設，都至關重要。」
張震終於開口，聲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樣冰冷。
「高樓林立，街道複雜，喪屍數量預估在三百萬以上。」
「常規地面推進，傷亡會很大，效率也低。」
他的話像一盆冷水，澆熄了李闖心中剛剛升起的一點火苗。
李闖雖然不認同束手束腳的打法，但也清楚張震說的是事實。
杭城，是塊難啃的硬骨頭。
彥勝軍沉吟片刻，上前一步，指向地圖上的幾處關鍵節點。
「我和老張的空降旅，可以發揮特殊作用。」
「無人機偵察小隊先行入城，進行高空喊話，告知倖存者我們的到來，讓他們尋找安全地點，等待救援。」
「這能最大限度避免他們因恐慌而做出錯誤判斷，也能減少我們救援的盲目性。」
聶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「繼續說。」
彥勝軍的語氣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。
「無人機小隊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，可以進行初步的威脅評估，標記出喪屍密集區域和大型變異體。」
「同時，我們的空降部隊，可以直接索降至各主要建築樓頂。」
張震接過了話。
「逐層向下清除，建立安全區，同時在樓頂部署狙擊手和觀察哨。」
「這樣既可以為地面部隊提供火力支援和精確情報，也能為倖存者提供庇護，引導他們有序撤離。」
李闖聽著，眉頭漸漸舒展。
空降作戰，確實能避開地面推進的許多難題，出其不意。
李俊也微微頷首。
「這個方案，聽起來可行性很高。」
「但地面部隊的壓力依舊不小，如何配合空降行動，是個關鍵。」
聶雲看向地圖，手指在上面緩緩划過。
「地面部隊，不能急於求成。」
「我的想法是，在無人機完成初步偵察和喊話後，進行小規模、高精度的炮火覆蓋。」
「目標是清除主要街道上的大規模屍群，打亂它們的陣型，為地面部隊開闢相對安全的進攻通道。」
李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炮擊？這個我贊成。」
沒有什麼比炮火更能提振士氣，也沒有什麼比炮火更能有效地清除障礙。
聶雲看了他一眼，語氣依舊平靜。
「是小規模，高精度。」
「目的是輔助，不是主攻，更不是無差別轟炸。」
他特意加重了「小規模」和「高精度」幾個字。
李闖撇了撇嘴，沒再反駁。
有總比沒有強。
聶雲繼續說道。
「炮擊之後，地面部隊分多路緩慢推進，步步為營，與空降部隊協同作戰，逐個區域進行肅清和搜救。」
「直升機部隊提供空中巡邏和火力支援，隨時應對突發狀況，同時負責重要物資和人員的快速轉運。」
整個作戰方案的雛形，在幾人的討論中逐漸清晰。
彥勝軍補充道。
「我們的無人機不僅可以喊話，還可以攜帶小型宣傳單，上面印有避難指引和聯絡方式。」
「在電力中斷的城市裡，這或許比聲音傳播更有效。」
張震也說道。
「樓頂的狙擊點，可以有效壓制街道上的遊蕩喪屍，掩護倖存者向我們建立的臨時安全點轉移。」
李俊思索著。
「這個方案，兼顧了進攻效率，建築保全，還有倖存者救援。」
「但協同作戰的要求非常高，任何一個環節出錯，都可能導致連鎖反應。」
聶雲的表情嚴肅起來。
「所以，戰前準備必須做到萬無一失。」
「通訊聯絡，火力協同，後勤保障，每一點都要反覆推演。」
他看向四位旅長。
「諸位，這個初步方案，你們還有什麼補充或者疑問？」
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李闖第一個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沙啞。
「沒有疑問。就這麼幹。」
他現在只想儘快投入戰鬥，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裕豐縣帶來的壓抑。
彥勝軍和張震對視一眼，齊聲道。
「空降旅沒有問題。」
李俊也點了點頭。
「我同意這個方案。」
聶雲深吸一口氣，仿佛要將指揮所內沉悶的空氣盡數吸入胸腔，再緩緩吐出。
「好。」
「那麼，就以這個方案為基礎，立刻組織參謀人員進行細化。」
「通訊兵，記錄命令。」
「第一，空降一旅、二旅無人機小隊，明日凌晨五點，準時入城偵察喊話。」
「第二，炮兵部隊，根據無人機回傳情報，制定精確打擊方案，隨時準備提供火力支援。」
「第三，地面部隊，完成戰前動員，明確進攻路線和協同信號。」
「第四，直升機部隊，檢查所有戰備，確保升空安全。」
聶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「記住，司令要的是一個能用的杭城，更要的是活生生的人。」
「此次作戰，代號【方舟】。」
「是。」
四人齊聲應道，聲音在小小的指揮所內迴蕩，帶著金屬般的鏗鏘。
李闖握了握拳，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。
杭城。
他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