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獄大門方向的巨響餘波未散，沉重的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孟剛與秦文博尚未衝到門口，刺耳的警報聲已經撕裂了監獄上空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孟剛厲聲喝問，腳步卻更快。
值守的士兵面色慘白，指著天空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旅長，天上……天上……」
天邊，晨曦微露，淡金色的光芒艱難地刺破濃重的陰雲。
就在那片初現的亮色中，無數細小的黑點如同受驚的鴉群，從遠方天際線湧現。
它們越來越多，越來越近，發出低沉而連綿的嗡鳴。
「無人機！」
趙啟明最先反應過來，失聲驚呼。
這些無人機並非軍用型號，更像是民用改裝，卻數量龐大，遮天蔽日般壓了過來。
孟剛瞳孔驟縮。
秦文博也停下腳步，仰頭望天，臉上血色褪盡。
是敵是友？
監獄內，所有尚能活動的倖存者都注意到了這異常的景象，恐懼再次攫住他們的心臟。
就在此時，那些無人機上，擴音器同時啟動。
【「杭城全體倖存者請注意！」】
【「杭城全體倖存者請注意！」】
機械的電子音，冰冷，卻清晰無比地傳遍監獄的每一個角落，甚至穿透厚重的圍牆，向著死寂的城市擴散。
【「我們是華南軍區，江城，雄芯第一集團軍！」】
指揮所內，剛剛爬起來的劉副市長一個踉蹌，差點再次摔倒。
王秘書長扶著桌子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「雄芯……第一集團軍？」
孟剛喃喃自語，眉頭緊鎖。
這個番號，他從未聽過。
華南軍區他知道，可這個雄芯集團軍，從何而來？
秦文博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某種難以置信的激動。
他抓住了孟剛的手臂，指甲幾乎要嵌進孟剛的軍服。
「孟旅長……你聽到了嗎？」
「救援……是救援！」
他的聲音嘶啞，帶著哭腔。
【「我部即將對杭城展開全面收復作戰！」】
【「重複，我部即將對杭城展開全面收復作戰！」】
這句話，如同驚雷，炸響在每個人的腦海。
收復作戰？
孟剛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他看向秦文博，對方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。
「老天開眼！老天開眼啊！」
劉副市長再也撐不住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王秘書長也是老淚縱橫，語無倫次。
「有救了……我們有救了……」
趙啟明衝到窗邊，看著那些盤旋的無人機，眼中閃爍著軍人特有的光芒。
「旅長，他們說的是『收復』，不是簡單的『救援』！」
「這說明他們有足夠的兵力！」
孟剛沒有說話，他依舊盯著天空。
這個雄芯第一集團軍，究竟是何方神聖？
【「為確保倖存者安全，我部將在二十分鐘後，對杭城主要喪屍聚集區進行無差別飽和炮擊！」】
【「請所有倖存者，立刻尋找堅固掩體躲避！」】
【「重複，二十分鐘後開始炮擊！請立刻尋找堅固掩體！」】
【「軍隊將隨後進入城區，清理殘餘喪屍，接應各位！」】
【「請保持鎮定，等待救援！」】
【「請保持鎮定，等待救援！」】
二十分鐘！
炮擊！
孟剛臉色一變。
「快！」
「命令所有人，立刻進入地下工事！」
「所有能用的掩體，全部利用起來！」
他不再懷疑，無論對方是誰，這二十分鐘的倒計時，是真的。
秦文博也反應過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。
「對對對，躲避！快通知下去！」
「孟旅長，監獄的地下結構還算堅固，應該能頂住！」
此刻，杭城的其他角落。
一棟搖搖欲墜的居民樓頂層，一個瘦弱的女孩蜷縮在角落，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娃娃。
無人機的聲音傳來，她茫然地抬起頭，布滿灰塵的小臉上，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恐。
當聽到「救援」兩個字時，她的眼睛裡，第一次亮起了微弱的光。
「爸爸……是有人來救我們了嗎？」
旁邊，一個中年男人猛地撲到窗邊，激動地看著天空。
「聽到了！聽到了！是軍隊！是軍隊來救我們了！」
他喜極而泣，轉身抱住女孩。
「囡囡，我們有救了！二十分鐘，快，我們去地下室！」
另一處，一個廢棄的超市內。
幾個衣衫襤褸的倖存者正圍著一小堆篝火，分享著發霉的麵包。
無人機的廣播讓他們手中的麵包掉落在地。
「炮擊？真的假的？」
一個年輕人滿臉懷疑。
「管他真的假的！寧可信其有！」
一個年長者當機立斷。
「這超市有地下倉庫，快，都跟我來！」
絕望籠罩的杭城，在這一刻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宣告，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頑強的生機。
監獄指揮所內，孟剛已經拿起了通訊器。
「各單位注意！這不是演習！」
「所有戰鬥人員，組織倖存者進入地下掩體！」
「快！快！快！」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失的顫抖。
那個「沒有如果」的決絕宣言，似乎還迴蕩在耳邊。
可現在，一個巨大的「但是」砸了下來。
趙啟明看著孟剛。
「旅長，這個雄芯第一集團軍……我們完全不了解。」
孟剛放下通訊器，目光深邃。
「現在不是了解的時候。」
「活下去，才有機會了解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。
「而且，能進行飽和炮擊，還能組織收復作戰的部隊，絕非等閒之輩。」
秦文博連連點頭。
「是啊，是啊，不管他們是誰，他們是來救我們的！」
他的目光中重新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。
劉副市長擦乾了眼淚，急切地問。
「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就等著？」
孟剛看了他一眼。
「等？」
「不，我們要準備好迎接他們。」
「趙啟明！」
「到！」
「清點所有還能使用的武器彈藥，炮擊結束後，我們可能需要配合行動。」
雖然對方是主力，但他們也不能幹看著。
「是！」
趙啟明領命而去。
秦文博也振作精神。
「孟旅長，有什麼需要我們地方政府配合的，你儘管說！」
「我們一定全力以赴！」
孟剛的目光掃過指揮所內重新煥發生氣的眾人，心中的巨石，悄然鬆動了些許。
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。
但這突如其來的希望，總好過在絕望中等待滅亡。
他抓起軍帽，快步沖向指揮所門口。
「所有人，抓緊時間！」
「進入掩體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