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部內，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。
氣氛因陳仁的到來而變得高昂，卻也因戰局的膠著而愈發凝重。
「正面強攻，傷亡太大。」
幽靈的聲音在周圍嘈雜的通訊聲中響起，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他向前一步，站到了電子沙盤旁。
「我們的人數和火力都處於劣勢。」
「持續的陣地戰，最終會被活活耗死。」
陳仁剛下達完命令，聞言扭過頭，兩條粗眉擰在一起。
「小子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難道就這麼看著，什麼都不干？」
幽靈沒有理會他的質問，面罩轉向陸蒼穹。
「必須斬首。」
「這是唯一能以最小代價，換取最大戰果的方法。」
「放你娘的屁！」
陳仁的火爆脾氣瞬間被點燃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幽靈的面罩上。
「斬首？說得輕巧！」
「你知道那智者周圍有多少怪物？十萬？二十萬？」
「你派誰去？派一個師還是一個軍？」
「人少了是去送死，人多了還沒靠近就被發現了！」
「那不是斬首，是把我們最後的精銳往火坑裡推！」
他胸膛劇烈起伏，顯然對這種他認為是異想天開的提議充滿了憤怒。
指揮部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第三集團軍的軍官們都用不善的視線看著幽靈，而陸蒼穹這邊的人則面露憂色。
「我帶人去。」
幽靈的話語平靜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整個指揮部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陳仁愣住了，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一直跟在陸蒼穹身後的影子。
陸蒼穹身體繃緊，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。
「胡鬧！」
溫婉再也忍不住，失聲喊道。
她的手緊緊抓住陸蒼穹的手臂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「幽靈，你……」
陸蒼穹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「司令。」
幽靈打斷了他。
他側過身，指揮部角落裡，五名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，佩戴著猙獰面罩的黑色守望隊員無聲地站了出來。
他們像從陰影中誕生，悄無聲息，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「黑色守望，我們一共六個人。」
幽靈走到電子沙盤前，伸手在上面划動。
「智者為了方便指揮，必然會選擇一個地勢相對較高，視野開闊，且有多種撤退路線的地點。」
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幾個被標記為紅色高危的建築上點了點。
「市政大樓，廣播電視塔，還有國貿中心頂樓。」
「這三個點，是它的指揮位概率最大的地方。」
「屍潮的攻擊陣型，看似混亂，實際核心區域的兵力分布，始終圍繞著這三個點在調整。」
「它們的調動，暴露了它們想要保護的核心。」
陳仁被幽靈冷靜專業的分析說得一愣，火氣消減了不少，但還是抱著懷疑。
「就算你猜對了，你怎麼過去？」
「從這裡到市中心，十幾公里的路，天上地下全是怪物！」
幽靈在沙盤上劃出一條曲折的紅線。
「從這裡，進入7號線地鐵廢墟。」
「這條線路在地下二十米，大部分路段結構完好。」
「喪屍密度相對地面要小得多，而且以普通喪屍為主，不會有巨錘那種大傢伙。」
「我們可以從元橋站出來，那裡距離市政大樓只有八百米，是殘存的建築群最密集的地方。」
「我們可以利用建築物的掩護，進行垂直機動，潛入目標區域。」
他的計劃清晰，條理分明，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。
指揮部里，那些原本還帶著質疑的軍官們，此刻都露出了專注的神情。
這並非魯莽的送死，而是一次經過周密策劃的，高風險高回報的特種作戰。
陸蒼穹看著沙盤上那條代表著生死的紅線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是在場最清楚黑色守望戰鬥力的人。
但也正因為清楚，他才更明白此行的兇險。
他們要面對的，是無窮無盡的屍潮，和一個狡猾堪比人類的指揮官。
稍有不慎，就是屍骨無存的下場。
溫婉的手握得更緊了，她看著幽靈和那五名沉默的戰士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
她想勸阻，可她也明白，丈夫的決定，戰場的局勢，都不是她能左右的。
她只能將所有的擔憂，都通過手掌的力道，傳遞給身邊的男人。
陸蒼穹感受著妻子的顫抖，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他轉向幽靈，也看向那五名隊員。
他沒有說任何鼓勵的話，也沒有下達不切實際的命令。
他只是對著他們六人，緩緩地，鄭重地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陳仁看著這一幕，這個粗獷的漢子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走上前，蒲扇般的大手【嘭】地一聲拍在幽靈的肩膀上。
力道很重。
「小子，你要是能把那狗娘養的智者腦袋擰下來。」
「老子欠你一條命！」
「我第三集團軍，給你當一輩子開路的先鋒！」
幽靈的身體晃都沒晃一下。
他最後一次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，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個備用彈匣，確認卡榫扣緊。
然後，他轉向陸蒼穹。
「司令，您的安全就是我們的使命。」
面罩下的聲音，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。
「但現在，只有除掉那個智者，我們才能真正獲勝。」
說完，他不再多言。
對著陸蒼穹與陳仁猛地一低頭。
下一秒，他和身後的五名隊員，如同六道融入黑暗的墨跡。
他們沒有走那扇已經塌陷的大門。
而是轉身，毫不猶豫地從指揮部側面一個被炸開的巨大缺口處躍了出去。
動作迅捷，沒有一絲聲響。
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指揮部外，炮火轟鳴，火光映照著殘破的城市。
六個鬼魅般的身影，消失在戰火與廢墟交織的陰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