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剿行動，在炮火的餘燼中，冷酷地展開。
一輛04B步戰車停在十字路口，車頂的30毫米機關炮緩緩轉動，像一頭警惕的鋼鐵野獸。
「A組，清理左側商業樓，B組跟我來，目標是那棟紅磚住宅。」
一名身穿裁決者外骨骼的班長，通過小隊頻道下達了簡潔的指令。
士兵們以三人為單位，動作標準，交替掩護，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。
一名士兵一腳踹開緊閉的防盜門。
【砰！】
門後一頭喪屍嘶吼著撲來。
迎接它的是三支風暴步槍同時噴吐的火舌。
「噠噠噠！」
喪屍的頭顱瞬間被打成一團爛泥，無力地倒下。
「安全。」
「下一個房間。」
他們推進的速度極快，任何角落裡的威脅，都會在第一時間被交叉火力清除。
這不像戰鬥，更像是一場高效的，流水線式的害蟲消殺作業。
「排長，這些鬼東西比江城遇到的要難纏。」
一名士兵在通訊頻道里低聲說。
「怎麼說？」
「屍變速度快，而且，好像更……狡猾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，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忽然停下腳步，舉起手。
他腳下的地面，有幾道不正常的龜裂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下面拱過。
「地洞。」
尖兵的聲音很低。
「又是那些鑽地的蚯蚓。」
班長皺起了眉，他用槍口指了指旁邊一棟被攔腰撞斷的大樓。
「它們優先攻擊我們的重裝備，想先敲掉我們的牙。」
另一名士兵補充道。
「它們不是沒腦子的野獸，它們知道什麼是威脅。」
「媽的，以前只用防著天上和地面，現在連腳底下都得小心了。」
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「不知道以後還會冒出什麼鬼東西。」
「想這些沒用，做好你自己的事。」
班長打斷了他們的議論。
「繼續前進，注意腳下，工兵部隊很快就會跟上，把這些洞全給填了。」
他們走進一棟還算完好的居民樓，從一樓開始，逐層清理。
血腥味與腐爛的氣味，混合著灰塵，撲面而來。
「三樓安全。」
「二樓安全。」
「一樓發現……等一下。」
走在最前面的士兵，停在了一扇緊鎖的地下室鐵門前。
門上，被用重物死死地抵住。
班長打了個手勢，兩名士兵立刻上前，準備暴力破門。
「別！別開槍！我們是活人！」
門後，傳來一個帶著極度恐懼與嘶啞的男人聲音。
班長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對著小隊成員，再次比劃了一個戰術手勢。
士兵們立刻散開，槍口對準了鐵門，但手指都離開了扳機。
「裡面的人聽著。」
班長的聲音，通過外骨骼的擴音器傳出，不帶任何感情。
「我們是破曉集團軍。」
「現在，把門打開，雙手抱頭，慢慢走出來。」
門後，是一陣死寂。
緊接著，是挪動重物的聲音。
鐵門，發出「吱呀」一聲，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縫。
一張蒼白，沾滿污垢的臉，從門縫裡探了出來。
是趙德柱。
他看著門外那些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未來戰士，看著他們身上那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外骨骼，還有那黑洞洞的槍口，身體抖得像篩糠。
「不要開槍……我們這裡……還有孩子……」
「所有人，全部出來。」
班長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。
趙德柱和其他幾個倖存者，互相攙扶著，顫顫巍巍地從黑暗的地下室里走了出來。
他們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，眼神里充滿了麻木與驚恐。
當看到外面那被戰火徹底犁過一遍的，如同地獄般的城市時，那個年輕的女孩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咽，蹲在地上乾嘔起來。
「報告指揮部，C4小隊在坐標754,399發現倖存者，共計七名，四男三女，其中有一名女童，無武裝，無感染跡象。」
班長立刻向後方匯報。
「請求下一步指示。」
聶雲的指揮車裡。
全息地圖上，一個綠色的生命信號點，在剛剛被標記為「已肅清」的區域亮起。
「倖存者？」
李俊的聲音，透著一絲意外。
「在那種強度的炮火覆蓋和屍潮衝擊下，居然還有人能活下來。」
「生命總會自己找到出路。」
林震天看著那個綠點，發出了一聲感嘆。
「聶司令，你的命令是對的，沿途搜救，我們前進的每一步，都不能只留下焦土。」
聶雲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的手指，在屏幕上輕輕一點，調出了C4小隊傳回的，關於地底蠕蟲的初步戰鬥報告。
「老將軍，李師長。」
聶雲的聲音沉穩。
「你們對這種新出現的變異體，怎麼看？」
李俊的表情嚴肅起來。
「很麻煩。」
「它們的出現，完全顛覆了我們現有的地面防禦體系。工事，戰壕，在它們面前形同虛設。」
「而且，它們表現出了初級的戰術傾向，優先攻擊我們的戰車和火力點，而不是無差別攻擊步兵。這背後，要說沒有一種我們未知的機制在驅動，我不信。」
林震天接過話頭。
「是病毒本身在進化，還是有更高階的智慧體在指揮？」
「如果是前者，那更可怕。」
李俊補充道。
「這意味著，我們面對的敵人，是一個沒有邏輯，不斷試錯，只為毀滅而存在的混沌意志。你永遠不知道它下一步會進化出什麼東西來對付你。」
指揮車內的氣氛，再次變得凝重。
剛剛取得大勝的喜悅，被這種對未知的憂慮沖淡了不少。
「把C4小隊和倖存者的通訊，接進來。」
聶雲下令。
很快，趙德柱那張布滿恐懼與希望的臉，出現在了屏幕上。
「長……長官！」
趙德柱看著屏幕里的聶雲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我是破曉集團軍司令，聶雲。」
聶雲的語氣溫和了一些。
「你們安全了。告訴我，你們知道的，關於這座城市，關於那些怪物的一切。」
「特別是那些，會從地底鑽出來的怪物。」
趙德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將他所知道的一切，語無倫次地，全都說了出來。
從末世爆發，到他們躲進地下室，再到那些地行蠕蟲的出現。
「那些蟲子……它們很狡猾！」
趙德柱的聲音裡帶著後怕。
「它們一開始不出來，等你們的炮聲停了，等我們以為安全了，它們才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！就是為了打你們一個措手不及！」
聶雲與李俊對視了一眼。
這個倖存者的證詞，印證了他們的猜測。
「命令。」
聶雲看向通訊官。
「讓醫療隊和後勤補給分隊過去，妥善安置倖存者。」
「是。」
「命令各部隊，清剿行動中，以小隊為單位，配備至少兩名工兵，攜帶地質雷達與高爆破障彈，隨時準備應對地底突襲。」
「讓研究部的人也準備一下，我要一具完整的地行蠕蟲樣本。」
一道道指令清晰地發出。
聶雲最後看向屏幕里的趙德柱。
「休息一下吧，很快，這裡就會變成一座安全的家園。」
通訊被切斷。
地下室前，C4小隊的班長收到了命令。
他對著趙德柱等人說道。
「待在原地，不要亂跑，醫療隊馬上就到。」
說完，他便要帶領小隊繼續執行任務。
那個一直躲在母親身後的小女孩，怯生生地看著這些高大的士兵。
一名年輕的士兵，猶豫了一下，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，摸出了一塊用錫紙包好的，已經有些融化的高濃度巧克力。
他蹲下身，將巧克力遞到小女孩面前。
小女孩害怕地向後縮了縮。
士兵沒有說話，只是將巧克力放在地上，然後起身，跟著隊伍，走入了遠處的廢墟。
趙德柱看著士兵們遠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塊巧克力。
他緩緩走過去，將它撿了起來，遞給了小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