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彈匣！我需要彈匣！」
一個滿臉血污的男人，靠在破碎的牆角，對著通訊器嘶吼。
他的吼聲，淹沒在尖銳的蟲嘶與屍吼中。
汗水、血水、還有怪物體內濺出的酸性黏液，混合在一起，順著秦雪的下頜線滴落。
她手中的95式步槍槍管已經燙得發紅，每一次點射，都像是在灼燒她的掌心。
作為火鳳小隊的隊長，她此刻感覺不到疼痛。
只有一種刺骨的冰冷，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「隊長，側翼頂不住了！」
「那些螳螂怪物速度太快，我們的火力無法形成有效壓制！」
通訊器里，隊員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。
秦雪的視線越過搖搖欲墜的掩體。
街道上，黑色的屍潮像粘稠的石油，填滿了每一個角落。
而在屍潮之中，十幾頭鐮刀狀前肢的瘦長變異體，正以一種反物理的敏捷，在建築物的牆壁與廢墟間高速穿行。
它們每一次撲擊，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。
【轟！】
剛剛那顆被他們寄予厚望的遙控炸彈，僅僅在屍潮中撕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。
那道口子，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，就被後續的屍群重新填滿。
「撤！」
秦雪的聲音，冷靜得不像她自己。
「向B點寫字樓轉移，放棄所有重裝備！」
這是一個她不願意下，卻又不得不下的命令。
「來不及了隊長！」
一個隊員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秦雪猛地回頭。
一道黑影從天而降，那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鐮刀前肢，乾淨利落地切斷了那名隊員的脖頸。
鮮血噴涌。
頭顱滾落在地。
那雙眼睛，還殘留著最後一絲驚愕。
完了。
這個念頭，像病毒一樣，在剩下不到十個人的隊伍里瘋狂滋生。
秦雪的嘴唇，被自己咬出了血。
她拉動槍栓，將最後一顆子彈頂入槍膛。
就算是死，也要站著死。
就在這時。
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，撕裂了整個戰場的嘈雜。
那不是他們熟悉的槍聲，也不是怪物的嘶吼。
那是一種高亢，清脆，帶著金屬質感的，如同死神電鋸般的咆哮。
【噠噠噠噠噠——！】
一串耀眼的火鏈，從他們側後方的山脊上猛然亮起。
那道火鏈精準地掃過屍群的側翼。
子彈所過之處，無論是普通喪屍，還是那些皮糙肉厚的變異體，身體都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撕扯。
血肉，骨骼，內臟，被瞬間打成一團飛濺的爛泥。
一頭正準備撲向秦雪的螳螂變異體，在半空中就被這股恐怖的火力攔腰截斷。
上半身還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翻滾，下半身卻已經炸成了一蓬綠色的血霧。
屍潮的衝鋒，出現了片刻的凝滯。
所有的怪物，都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威脅，不約而同地轉向了火力傳來的方向。
山脊之上。
肖銳放下瞭望遠鏡，他的聲音通過小隊頻道，傳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。
「一隊，跟我上車，準備突入。」
「目標，救出友軍，然後立刻脫離。」
「二隊，繼續火力壓制，為我們清理出一條通道。」
「明白！」
老班長的回答，簡短有力。
李浩的心臟，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。
他緊握著手中的【風暴】突擊步槍，翻身跳上了一輛「野狗」突擊車。
引擎的轟鳴聲，在這一刻不再壓抑。
六台如同黑色鬼魅的鋼鐵巨獸，從黑暗中現身，朝著山下的地獄，發起了決絕的衝鋒。
秦雪和她的隊員們，已經完全看呆了。
他們看到了什麼？
六輛他們從未見過的，造型充滿攻擊性的黑色突擊車，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，從山坡上直衝而下。
履帶碾過廢墟，車頭撞開屍群，就像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。
那些在他們眼中堅不可摧的怪物，在這些鋼鐵巨獸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車頂的遙控武器站，噴吐著致命的火舌。
每一發子彈，都精準地鑽進一頭怪物的頭顱。
更讓他們感到無法理解的，是那些從車上下來的士兵。
他們身上穿著一套覆蓋了背部與手臂的，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械外骨骼。
一名士兵，被一頭喪屍撲倒。
然而，喪屍的利爪抓在外骨骼的裝甲板上，只能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，連一道白痕都無法留下。
那名士兵甚至沒有回頭，手臂後方的液壓助力系統猛然發力，反手一肘，就將那頭喪屍的腦袋整個砸進了胸腔。
他們手中的武器，噴吐著遠超95式步槍的火力。
他們的動作，冷靜，高效，充滿了工業化的殺戮美感。
他們不是在戰鬥。
他們是在執行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，切除這片戰場上名為「屍潮」的腫瘤。
這是……天兵天將嗎？
一名火鳳小隊的倖存者，喃喃自語，他甚至忘記了開槍。
眼前的景象，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。
一輛「野狗」突擊車，一個漂亮的甩尾，穩穩地停在了秦雪他們面前。
【吱——】
後方的艙門，發出一聲輕微的液壓聲，向上掀開。
車內，射出柔和的戰術燈光。
一個同樣身穿外骨骼的士兵，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。
他的聲音，通過頭盔的擴音器傳出，沉穩而有力。
「上車！快！」
秦雪渾身一震，如同從夢中驚醒。
她看了一眼對方肩膀上那個陌生的徽章。
再看看自己肩膀上，那隻浴火的鳳凰。
她沒有時間去思考對方的來歷。
求生的本能，壓倒了一切。
「上車！所有人，快上車！」
她嘶啞地喊著，第一個將身邊受傷的隊員，用力推向了那扇敞開的艙門。
殘存的火鳳小隊成員，互相攙扶著，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車廂。
當最後一個隊員登車後，秦雪才跟著跳了上去。
艙門，在瞬間關閉。
外面那地獄般的嘶吼，被隔絕。
車廂內，只剩下他們粗重的喘息，以及車輛平穩運行的低沉嗡鳴。
車廂內部的空間並不寬敞，卻乾淨得不像話。
空氣中，沒有血腥與腐臭，只有一股淡淡的，類似消毒水的氣味。
秦雪和她的隊員們，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，身上的污垢與血跡，與這整潔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他們看著那些沉默的，如同雕塑般的士兵。
看著他們手中的武器，身上的裝備，每一個細節，都透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精良。
車輛沒有絲毫停留。
在山脊上二隊的火力掩護下，六輛「野狗」突擊車，以同樣迅猛的姿態，再次衝破屍群的封鎖，向著來時的黑暗，全速撤離。
來得快，去得更快。
如同一陣席捲戰場的黑色風暴。
秦雪看著坐在對面的那個年輕人，他的眼神冷靜，雙手穩穩地抱著步槍。
是李浩。
她張了張嘴，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才發出了沙啞的聲音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是哪個部隊的？」
李浩沒有回答，他只是通過頭盔的內部通訊，接收著營長的指令。
車隊很快回到了山脊上的隱蔽點。
肖銳從頭車上走了下來。
他走到剛剛救下火鳳小隊的車輛旁。
艙門打開。
肖銳看著眼前這支狼狽不堪，卻眼神依舊銳利的隊伍。
他的目光，最後落在了隊長秦雪的身上。
「我是破曉集團軍，第六師偵察營營長，肖銳。」
他的聲音，透過頭盔傳出，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破曉集團軍？
秦雪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這個名字，她從未聽說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