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沙。
這兩個字從魏國鋒的嘴裡吐出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,迴蕩在寂靜的野戰指揮中心裡。
聶雲的目光,從全息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屍潮的紅色區域,緩緩移到了魏國鋒的臉上。
他的眼神平靜無波,仿佛魏國鋒只是確認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。
「沒錯。」
「是常沙。」
聶雲的聲音沉穩,不帶絲毫情緒,卻讓指揮中心裡所有24師的軍官心臟都漏跳了一拍。
「哨關,只是一個跳板。」
他伸出手指,在全息沙盤上輕輕划過。
一道湛藍色的光線,從他們腳下的哨關開始,穿過連綿的廢墟城市,徑直刺向了地圖北端那個碩大的光點。
「我們的兵鋒,將沿著這條路線,一路向北,鑿穿整個華南戰區。」
林震天的拳頭,不自覺地握緊了,眼神里是炙熱的戰意。
他知道這個計劃,可每一次從聶雲口中聽到,依舊會感到一陣熱血沸騰。
李俊則補充道,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穩健。
「這是總司令的戰略第一階段。」
「打通南北。」
魏國鋒的喉結,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看著那條代表著進攻路線的藍色光弧,它跨越了數百公里的死亡之地,連接著兩個他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名字。
「打通南北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,聲音里充滿了茫然。
「和誰?」
聶雲的目光,穿過了全息沙盤,仿佛看到了遙遠的北方。
「華北軍區。」
「總司令的父親,陸蒼穹總司令的部隊。」
「什麼?」
魏國鋒身後的老參謀,失聲驚呼。
整個指揮中心,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剩下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。
華北軍區還存在。
這個消息,像一枚重磅炸彈,在每一個24師倖存者的腦海里轟然炸響。
聶雲的手指,在沙盤上繼續移動,越過了常沙,最終停在了華夏版圖的正中心。
那是一個自古以來,便被稱為天下樞紐的古老都城。
「我們的最終會師地點,在西桉。」
他的聲音,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。
「以西桉為華夏復興總基地,建立穩固防線,而後,再向全國輻射,收復所有失地。」
「這,就是總司令為我們這片土地,規劃出的未來。」
魏國鋒呆呆地看著那座在地圖上閃耀的城市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破曉集團軍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。
他們承載的,根本不是一座城市的希望。
他們承載的,是整個華夏民族的未來。
這已經不是戰爭了。
這是一場文明的自救。
「可是……」
魏國鋒的聲音艱澀無比,他指著地圖的西側,那片廣袤無垠,同樣被紅色標記所覆蓋的區域。
「西邊怎麼辦?」
「我們如此大規模地向北突進,西側的防線,必然會變得空虛。」
這個問題,讓指揮中心裡剛剛燃起的希望火焰,又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所有人都知道,威脅,不僅僅來自北方的屍潮。
李俊的臉色,變得凝重起來。
他調出了另一份情報簡報,投射在眾人面前。
「魏師長擔心的沒錯。」
「根據總司令部轉來的最新情報,我們的西部邊境線,已經出現了異動。」
畫面上,幾張照片被放大。
可以看到一些不屬於華夏制式的裝甲車輛,如同鬼魅般,出現在荒蕪的戈壁上。
「是其他國家的部隊。」
李俊的聲音,冰冷刺骨。
「而且,我們已經徹底失去了與華西戰區的聯繫。」
絕望,再一次籠罩了24師軍官們的心頭。
前有屍潮,後有虎狼。
這仗,還怎麼打。
「總司令,早就料到了。」
林震天粗重的聲音,打破了這片凝滯的空氣。
他看著那些惶恐的同僚,眼神里充滿了絕對的信任。
「你們以為,總司令會留下這麼大的一個破綻嗎?」
聶雲接過了話頭,他的手指,在地圖南端的臨城,重重一點。
臨城。
那個點,瞬間綻放出三個無比耀眼,代表著滿編主力師的藍色徽記。
「好戰派的李闖,他的第二裝甲師。」
「穩重如山的石岩,他的雷霆裝甲師。」
「還有鳳曉,她那足以撕裂天空的獅鷲空中突擊師。」
聶雲每說出一個名字,魏國鋒的心臟就猛地抽動一下。
這些師的番號,他聞所未聞,但光聽名字,就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,毀天滅地的力量。
「三大主力師,超過四萬人的重裝部隊,連同整個臨城基地,構成了一個面向西方的巨大戰爭堡壘。」
「他們是釘在華南版圖上的一顆鋼釘,任何敢從西邊伸爪子的人,都得先問問他們的炮彈答不答應。」
魏國鋒看著那三枚徽記,又看了看自己24師的「鐵壁」番號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支殘兵,能在破曉的序列里,獲得一個榮譽稱號,是何等的榮耀。
「至於失聯的華西戰區……」
聶雲的目光,變得深邃起來。
「總司令的判斷是,他們沒有覆滅。」
「華西戰區地域太過廣袤,通訊斷絕,補給困難,面對無盡的屍潮,他們很可能執行了最高權限的『火種』計劃,進行了戰略收縮,將所有倖存者和有生力量,集中到了某個易守難攻的超級要塞里,等待著我們去找到他們。」
這番話,讓眾人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。
「找到他們?」
魏國鋒下意識地問。
「對。」
聶雲的嘴角,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「總司令不喜歡被動。」
他調出了另一支部隊的番號。
那個徽記,是一片漆黑,中間只有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。
【幽靈機動步兵師】
「林影的幽靈師,一萬五千名最頂尖的滲透專家,早在一個月前,就已經化整為零,像水銀瀉地一般,滲入了整個華南西部的廣袤土地。」
「他們是總司令的眼睛,也是藏在陰影里的匕首。」
「他們會找到華西戰區的倖存者,會摸清那些不速之客的底細,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,從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給予致命一擊。」
指揮中心裡,鴉雀無聲。
所有24師的軍官,都像是第一次認識戰爭這個詞。
在他們為了生存而苦苦掙扎的時候。
那位他們素未謀面的陸總司令,已經坐在一個他們無法想像的高度,以整個華夏為棋盤,以天地為棋子,從容布局。
北上,會師西桉,重整山河。
西拒,固守臨城,威懾宵小。
暗渡,幽靈滲透,點亮黑暗。
每一條線,都清晰無比。
每一個布置,都深謀遠慮。
這已經不是一個軍人,一個將領的格局。
這是領袖的氣魄。
魏國鋒長長地,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濁氣里,帶走了他半年來的所有迷茫,所有絕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,名為信念的東西。
他猛地轉身,面向聶雲,林震天,李俊。
他再一次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只有身為這盤大棋中,一枚關鍵棋子的覺悟與榮耀。
「破曉集團軍,第24鐵壁師師長,魏國鋒!」
他的聲音,洪亮而堅定,響徹整個指揮中心。
「請司令下令!」
「24師,請求任務!」
「我們的兵,已經等不及,為這場偉大的戰爭,流盡最後一滴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