郴市的地平線，像一道凝固的黑色傷疤，橫亘在天地之間。
龐大的鋼鐵軍團，在城市外圍停下了腳步，引擎的低沉咆哮，變成了壓抑的喘息。
空氣里，飄蕩著死亡的靜默。
林震天巨大的身影，從99A坦克的炮塔上跳了下來，作戰靴踩在龜裂的公路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蕭炎和李俊面前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，寫滿了軍人的直接。
「四百萬喪屍，加上堵死的街道。」
「蕭師長，李師長，別磨嘰了。」
林震天用他那粗壯的拇指，朝自己身後那片鋼鐵森林指了指。
「讓我的遠程火箭炮營先給他們來一輪洗地。」
「五十平方公里的飽和式覆蓋，什麼狗屁路障，什麼喪屍，我保證都給你燒成玻璃渣子。」
「直接在市中心，給你們犁出一條高速公路來。」
他說話的聲音，帶著炮火的轟鳴，充滿了對自家火力的絕對自信。
站在他身側的林嵐，一身筆挺的軍官制服，英姿颯爽，但此刻，她的眼神里也透著對父親提議的認可。
在傳統軍事理論里，這是最快，最有效的解決方式。
李俊推了推鼻樑上的戰術眼鏡，沒有立刻表態，只是將詢問的視線投向了蕭炎。
他才是這次突進任務的地面總指揮。
「不行。」
蕭炎的聲音很平靜，卻斬釘截鐵。
兩個字，讓林震天臉上的橫肉都僵了一下。
「為什麼不行？」
林震天粗著嗓子問。
「動靜太大了。」
蕭炎調出城市的三維地圖，紅色的危險區域，幾乎覆蓋了整個屏幕。
「重炮洗地，確實可以清理出一條路。」
「但爆炸的衝擊波和巨響，會在瞬間驚動全城四百萬的喪屍。」
他手指在地圖上划過。
「它們會從四面八方，像潮水一樣湧向爆炸核心區。」
「我們犁開的路，會在十分鐘內，被新的屍潮重新填滿，甚至堵得更死。」
「而且，大規模的轟炸會製造更多的建築廢墟，重型裝甲單位的通行，反而會變得更困難。」
蕭炎關閉了地圖，看向林震天。
「林師長，你的炮彈很珍貴，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目標上，而不是這些沒有腦子的東西。」
林震天被噎了一下，他張了張嘴，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字，都無法反駁。
他引以為傲的鋼鐵洪流戰術，在眼前這個複雜的城市環境裡，顯得如此笨拙。
「那你說怎麼辦？」
林震天嚼著後槽牙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氣。
「總不能讓我們的人，下車去跟它們玩巷戰吧？」
蕭炎的嘴角，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。
那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種對自己部隊極度自信的表現。
「巷戰，攻堅，清障，區域控制……」
「這本來就是我們地獄火師的專業。」
他轉身，按下了自己指揮頻道的主通訊開關。
「地獄火第一、第二、第三重裝城市突擊旅，注意。」
「『街道淨化』行動，現在開始。」
「目標，貫穿郴州市一號主幹道，為修羅旅和第三師，開闢一條安全通道。」
命令下達。
【轟——！！！！】
沉寂的鋼鐵軍團，瞬間被喚醒。
二十四輛「炎盾」重型清障車，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鋼鐵巨獸，排成一個巨大的楔形陣，率先沖向了城市邊緣。
它們那超過三米寬的巨大鏟刀，閃爍著森冷的金屬光澤。
林震天和李俊的視線，立刻被吸引了過去。
【哐！！！！！】
第一輛「炎盾」，撞上了一輛被遺棄的公交車。
那輛十幾噸重的大傢伙，在「炎盾」面前，脆弱得像是紙盒子，被瞬間頂起，扭曲，然後被巨大的力量，狠狠地推向道路一側。
【嘎吱——砰——哐當——】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，撞擊聲，響成一片。
「炎盾」組成的突擊集群，沒有絲毫減速。
它們以一種野蠻到極致，卻又精準到可怕的方式，將道路上所有廢棄的車輛，水泥墩，路障，全部推向道路兩側。
它們不是在清理。
它們是在用這些廢墟，在街道兩旁，構築起兩道高達數米的，新的「牆壁」。
「我的天……」
林嵐的嘴唇，微微張開。
她從未見過如此高效而暴力的清障方式。
這已經超出了工兵作業的範疇，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攻。
巨大的噪音，早已驚動了街道兩旁建築物里的喪屍。
【吼！！！】
無數腐爛的身影，從破碎的窗戶，漆黑的門洞裡，瘋狂地湧出，撲向那些正在作業的鋼鐵巨獸。
然而，它們面對的，是厚達數百毫米的複合裝甲。
它們的爪子，牙齒，在裝甲板上，只能留下一道道蒼白的劃痕。
「他們在故意吸引喪屍。」
李俊的鏡片上，反射著遠處混亂的景象，他的語氣里，帶著一絲明悟。
就在這時，第二梯隊，跟了上來。
一百二十輛「炎犀」重型城市突擊步戰車，沿著被「炎盾」清理出的通道，迅速向前推進，在街道兩側，一字排開。
它們的履帶，碾過零星撲上來的喪屍，將其壓成一灘模糊的肉泥。
車頂的遙控武器站，緩緩轉動。
但伸出的，不是機槍，也不是榴彈發射器。
而是一個個造型猙獰的，如同某種昆蟲口器的，火焰噴射模塊。
「點火。」
【嗡——】
一陣奇異的，高頻能量的嗡鳴聲響起。
下一秒。
【呼——！！！！！！！】
一百二十道橘紅色的火龍，從「炎犀」步戰車的炮塔上，猛然噴涌而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焰。
那是一種黏稠的，如同岩漿般的凝固燃料，帶著恐怖的高溫，被精準地噴灑在街道兩側，由廢墟構築的「牆壁」之上。
火焰，瞬間點燃了一切。
廢棄的汽車，在高溫下融化變形。
水泥牆壁，被燒得發紅，剝落。
那些剛剛從建築物里衝出來，試圖越過廢墟牆壁的喪屍，一接觸到那橘紅色的烈焰，就立刻變成了燃燒的火炬。
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，在火中掙扎，扭曲，最終化為一堆焦炭。
一條長達數公里，由烈焰構成的走廊，在死寂的城市中，被硬生生地點亮。
橘紅色的火光，映紅了半邊天空。
林震天的嘴，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他手裡那根特供香菸，不知什麼時候，已經掉在了地上。
「我……操……」
這位鐵血師長，此刻的詞彙量，顯得無比貧乏。
他想像過無數種攻城的方案，炮火覆蓋，坦克平推，步兵強攻。
但他從未想過，有人能用這種方式來打仗。
用火焰，在喪屍之海中，燒出一條安全的，不可逾越的，生命通道。
「這不是戰爭。」
李俊扶了扶眼鏡，他的聲音，帶著一種被顛覆認知的震撼。
「這是藝術。」
「一種……充滿了暴力與毀滅的，工業藝術。」
火焰長廊已經成型。
但地獄火師的進攻，還沒有結束。
三個重裝城市突擊旅的士兵，穿著「裁決者」外骨骼，從「炎犀」步戰車上魚貫而出。
他們三人一組，以戰鬥隊形，沿著火焰長廊的中心線，快速向前推進。
他們手中的「風暴」電磁突擊步槍，不時地發出一聲聲輕微的，撕裂空氣的尖嘯。
【咻——！】
【咻——！】
任何從下水道，或者從火焰縫隙中僥倖鑽入長廊的喪屍，都會在露頭的瞬間，被精準的電磁彈，打爆頭顱。
他們的動作冷靜，麻木，配合默契。
每一步，每一次射擊，都像是經過了千百次的計算。
高效得令人心寒。
蕭炎的聲音，再次在指揮頻道響起，平靜得仿佛剛才那場焚城之火與他無關。
「李師長，林焱，通道已經構建完畢。」
「兩側的火焰牆，可持續燃燒四十分鐘，足夠你們全員通過。」
「祝你們，一路順風。」
林焱那如同標槍般的身影，出現在隊伍的最前端，他的身後，是修羅特戰旅，以及第三師的鋼鐵洪流。
坦克的引擎，再次咆哮。
龐大的部隊，開始緩緩駛入那條在黑夜中，無比醒目的，燃燒的走廊。
林震天看著自己的女兒。
林嵐的臉上，寫滿了震撼與一絲茫然。
她所學到的一切軍事知識，在眼前這副堪稱神跡的畫面前，都顯得那麼蒼白。
林震天收回視線，重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，叼在嘴裡，卻沒有點燃。
他看著那條通往城市深處的火焰長廊，許久，才對自己女兒，也是對自己說了一句。
「記住今天看到的。」
「時代，真的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