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下達的瞬間,夜空,被撕裂了。
不是被聲音,也不是被光。
而是被一種純粹的,凝練到極致的,足以讓空間本身都為之戰慄的能量。
六架「白虎」重型炮艇,如同懸於夜幕之上的神明,冰冷地俯瞰著太原市最繁華的中心廣場。
它們的機腹下方,不再是之前那種毀滅一切的粗大光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六個緩緩旋轉,亮起刺眼光芒的,如同星辰核心般的能量聚集器。
「『天基貫穿』打擊,授權已確認。」
「能量輸出,百分之一百二十。」
「目標,中心廣場,坐標鎖定。」
【天穹】旗艦上,聞仲冰冷的聲音,就是這場神罰的最終判決。
臨時指揮部里,孫建國,雷超,陳仁,於廣,四個人死死地盯著全息屏幕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看到,六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,細長的能量光矛,從天而降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世界,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。
光矛觸及廣場堅硬花崗岩地面的那一刻,時間仿佛都凝固了。
緊接著,那片由鋼鐵與混凝土構築的城市心臟,如同被燒紅烙鐵觸碰的牛油,無聲無息地,瞬間融化,氣化。
一個完美的,邊緣閃爍著琉璃光澤的,深不見底的圓形巨洞,出現在了城市中央。
那洞口,仿佛是通往地獄的直達入口。
熾熱的,帶著硫磺氣息的狂風,從洞口倒灌而出,吹得地面上那些裝甲車輛都為之搖晃。
孫建國感覺自己的牙齒在打顫,他想罵一句「他娘的」,卻發現喉嚨里幹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炮火,加在一起,都不及眼前這一擊的萬分之一。
「『天基貫穿』完成,入口已開啟。」
一名「白虎」炮艇飛行員的聲音,冷靜得像是在報告天氣。
「深度一百二十米,直達地鐵四號線換乘大廳。結構完整性百分之九十八,未引發大面積坍塌。」
於廣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快要滑落的眼鏡,鏡片下的雙眼,已經不是駭然,而是一種近乎於求知的狂熱。
「能量集中釋放……超高溫……瞬間相變……這……這是物理學的暴力美學……」
「『朱雀』編隊,投放『螢火』照明彈。」
聞仲的命令,打斷了所有人的失神。
「地面部隊,準備進入。」
張震的面甲,早已戴上。
他站在那個人造地獄的邊緣,身後的「蒼鷹」旅兩千名戰士,鴉雀無聲。
他們背後的鋼鐵之翼,在深洞中傳來的紅光映照下,閃爍著嗜血的光澤。
【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】
數十枚「螢火」照明彈,被「朱雀」攻擊機精準地投入深洞。
那不是普通的照明彈。
它們在半空中爆開,化作上百個拳頭大小的,如同人造太陽般的光球,懸浮在地下空間的各個層面,將那片由地鐵站,人防工事,地下商場構成的,龐大的巢穴,照得亮如白晝。
那一瞬間,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,都感覺自己的血液凝固了。
洞穴的牆壁上,天花板上,扭曲的鐵軌上,密密麻麻,掛滿了,擠滿了,蠕動著各種形態的怪物。
無數猩紅的眼睛,被強光刺激,齊刷刷地望向了洞口。
【嘶——!!!】
數以萬計的,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嘯,匯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,從地底噴涌而出。
「各單位,以『三叉戟』陣型推進。」
張震的聲音,冷得像洞底的寒風。
「偵察組前置,火力組掩護。」
他沒有絲毫猶豫,第一個從洞口邊緣,縱身躍下。
他背後的「朱雀I型」外骨骼,發出一聲輕微的引擎轟鳴,帶著他,如同一隻黑色的獵鷹,直墜深淵。
緊接著,是兩千名「蒼鷹」戰士。
他們或利用外骨骼的短距滑翔,或彈出鉤索,固定在洞壁上,以一種超乎常規的,立體的方式,向著那片怪物之海,發起了進攻。
「孫師長,雷師長。」
張震冰冷的聲音,在北部將領的通訊頻道里響起。
「你們的重裝甲部隊負責封鎖地面所有出口,任何試圖從其他通道逃離的東西,格殺勿論。」
「媽的,又是看門的!」
孫建國低聲咒罵了一句,但他臉上的表情,卻是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敬畏的狂熱。
他猛地一砸指揮台。
「收到!」
「傳我命令!第八重裝師所有炮口,對準所有下水道,地鐵通風口!」
「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!」
地獄之門已開。
一場前所未有的,立體式的絞殺,開始了。
一名「蒼鷹」戰士,在半空中調整姿態,手中的【朱雀I型】步槍切換到狙擊模式。
戰術目鏡中,一百米外,一頭攀附在牆壁上的【酸液噴蝕者】,剛剛張開它那令人作嘔的口器。
【噗!】
亞音速彈,精準地從它的後腦射入。
綠色的酸液,在它自己的喉嚨里炸開。
「『蜂巢』三號已進入B-2通風管道。」
一名電子戰士兵的聲音,在公共頻道里響起。
「發現【潛行者】孵化囊,數量三十七。請求『淨化』授權。」
「授權。」
天空中,聞仲的聲音,如同神諭。
「『朱雀』七號,使用次聲波清掃。」
下一秒,一股無形的聲波,被精準地導入了那條狹窄的通風管道。
沒有火焰,沒有爆炸。
無人機傳回的畫面中,那三十七個正在蠕動的,令人頭皮發麻的肉囊,只是劇烈地顫抖了幾下,便如同被戳破的水袋,爆裂開來,化作一灘灘腥臭的組織液。
一名跟隨突入的第三集團軍老兵,正靠著一根斷裂的承重柱,用他那把老舊的步槍,奮力射殺著撲上來的普通喪屍。
他身旁,一名年輕的「蒼鷹」戰士,單膝跪地,冷靜地更換著彈匣。
突然,一道黑影從天花板的破洞中撲下,那是一頭【利爪】。
老兵的瞳孔猛地收縮,他想舉槍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【噗嗤!】
利爪,狠狠地穿透了那名年輕「蒼鷹」戰士的左肩。
老兵的心,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然而,那名「蒼鷹」戰士,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。
他的右手,穩得像一塊岩石,抬起步槍,槍口幾乎抵在了【利爪】的下巴上。
【砰砰砰!】
三發點射。
【利爪】的腦袋,瞬間炸成了一團血霧。
年輕的戰士,甩開掛在自己肩上的屍體,仿佛只是拍掉了一點灰塵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洞穿的左臂,外骨骼裝甲不斷冒出電火花,按下了通訊器。
「左臂機能受損百分之七十,不影響核心戰鬥力。」
他的聲音,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。
「請求戰後維修。」
老兵張大了嘴,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,冷硬的臉,第一次感覺到了,什麼叫做「恐懼」。
那不是對怪物的恐懼。
而是對這種,將自身傷痛,完全置之度外的,純粹的戰爭機器的恐懼。
他終於懂了。
總司令那句「科技,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每一個願意為這片土地流血的戰士」,是什麼意思。
科技給了他們生存的底氣。
而總司令,給了他們無所畏懼的,靈魂。
戰鬥,已經不能稱之為戰鬥。
這是一場由數據流引導的,高效的,精準的屠殺。
「C-4區域,偵測到【暴君】生命信號,數量三。」
「收到。『蒼鷹』第七小隊,執行『割裂』戰術。」
三名「蒼鷹」戰士,從三個不同的方向,同時對那三頭如同小型機甲般的恐怖怪物,發起了攻擊。
他們沒有硬碰硬。
其中兩人,用步槍的榴彈發射器,射出特製的電磁脈衝彈,在【暴君】的腳下,製造出短暫的強電磁場,遲滯了它們的行動。
而第三名戰士,早已利用這個間隙,繞到了其中一頭【暴君】的身後。
他背後的鋼鐵之翼,猛地展開。
不是為了飛行。
而是從翼刃上,彈射出兩道細長的,閃爍著高頻振動波的合金刃。
【嗤——!】
合金刃,如同切豆腐一般,從【暴君】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腳踝關節處,一划而過。
巨大的【暴君】,轟然單膝跪地。
它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咆哮。
一枚早已等候多時的,來自遠處的穿甲狙擊彈,便精準地,射入了它因為低頭而暴露出的,後頸處唯一的結構弱點。
從發現,到擊殺,用時,十二秒。
這場面,讓跟在後面負責清掃普通喪屍的第三集團軍士兵們,看得如痴如醉。
第九機步師師長於廣,已經放棄了指揮。
他只是命令自己的副官,將所有能錄製的戰鬥畫面,全部錄下來。
「這是……聖經。」
於廣喃喃自語。
「這就是我們華北軍區,未來的聖經!」
隨著時間的推移,藍色的光點,已經將地圖上那片深紅的區域,蠶食殆盡。
所有的部隊,都指向了最後一個地方。
地鐵四號線換乘大廳。
那裡,是整個巢穴的核心。
根據「玄武」的最終建模,那裡盤踞著超過三十頭【暴君】,以及一頭從未見過的,釋放著恐怖能量信號的,最終極的變異體。
「地面部隊,停止推進。」
聞仲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「撤至安全距離。」
張震的部隊,如同潮水般,開始有序地向後撤離。
天空中,一架一直保持著靜默的「白虎」炮艇,緩緩降低了高度。
它的機腹,打開了一個全新的發射口。
「『白虎』二號,準備執行『熔芯』協議。」
聞仲的聲音,不帶一絲感情。
他身後的【天穹】旗艦艦橋內,所有軍官都站了起來,神情肅穆。
他們知道,那是什麼。
那不是武器。
那是足以改變地質結構的,終極的「清潔工具」。
一枚通體由高密度鎢合金打造的,巨大的金屬長釘,被電磁軌道,加速到了一個恐怖的速度。
它沒有爆炸部,沒有能量核心。
它擁有的,只是純粹的,無法抗拒的,質量與速度。
【嗡——】
一聲讓靈魂都在顫抖的低鳴。
金屬長釘,脫離了炮艇,帶著滅世的威能,射入了那個深淵的中心。
整個太原城,猛地一跳。
不是爆炸的震動,而是大地本身,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。
地下深處,那座巨大的換乘大廳,連同裡面的三十頭【暴君】,和那個最終極的怪物,在一瞬間,被無法想像的動能,以及瞬間轉化的高溫,徹底化為了等離子體。
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,巨大的地下空腔,被徹底熔化,坍塌,形成了一個新的,還在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,琉璃化的巨坑。
【玄武指揮機報告:巢穴內所有高能生命信號消失。】
【太原,已淨化。】
張震站在深淵的邊緣,緩緩摘下了頭盔。
灼熱的氣浪,撲面而來,吹動著他額前的短髮。
他拿起了通訊器,接通了地面指揮部。
「陳司令。」
他的聲音,沙啞,卻帶著一種宣告時代的,終結的力量。
「太原的戰鬥,結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