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市的指揮部里,李闖那張總是燃燒著戰火的臉上,滿是壓抑不住的狂熱。
「都聽到了吧!」
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,金屬的台面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總司令的意思,就是讓我們打出去!」
「西邊那幫不長眼的雜碎,正好拿來給我們第二裝甲師練手!我保證把他們的老巢都給端了!」
石岩那山嶽般的身影沒有動,沉穩的臉上卻也涌動著戰意。
他的雷霆裝甲師,從不畏懼任何正面碾壓。
鳳曉的光屏上,這位獅鷲突擊師的女師長,嘴角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弧度。
「李師長,你的坦克跑得再快,能有我的『武神』快?」
「這種好事,可不能讓你一個人全占了。」
一時間,摩拳擦掌,戰意沸騰。
就在這股幾欲衝破屏幕的熾熱氣氛中,一個冰冷的聲音,沒有絲毫預兆地響起。
「你的坦克,開不進峽谷,也翻不過雪山。」
是林影。
幽靈機動步兵師的師長,那個永遠籠罩在陰影里的男人。
他的一句話,讓整個頻道瞬間安靜下來。
李闖臉上的狂熱一滯,他扭頭看向林影的光屏。
「老林,你什麼意思?長他人志氣?」
林影沒有理會他的質問。
他只是抬手在空中一划,一張布滿了複雜地形與紅色警告標記的戰術地圖,取代了他那模糊的身影。
「這是我師在過去二十天,滲透西線全境後繪製的實時地圖。」
「在邊境線後方三百公里到八百公里的區域內,我們發現了至少七個由永固工事構築的大型軍事基地。」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血紅色的點。
「其中這三個,代號『地獄犬』、『夢魘』、『幽鬼』,防禦等級最高。」
「混凝土工事,地下掩體,自動化火力網,還有我們未能探明的一些防禦設施。」
林影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,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。
「我的人可以進去,可以切斷他們的通訊,可以標記他們的彈藥庫。」
「但我們缺乏攻堅火力。」
「面對這種級別的烏龜殼,我師束手無策。」
李闖盯著那三個血紅色的據點,臉上的表情從不服,漸漸變成了凝重。
他知道,林影說的是事實。
他的99A改再強,也不可能憑空飛過幾百公里的複雜地形,去攻擊一個連坐標都無法精確鎖定的地下要塞。
剛剛還沸騰的戰意,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,冷卻了不少。
是啊,他們想打出去。
可怎麼打?
就在這時,石岩那邊的光屏上,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突然閃爍起一個深邃的,代表著最高權限的黑色圖標。
石岩微微一怔,抬手點開了那個圖標。
只一瞬間,他那張總是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臉上,血色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混雜著極度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蒼白。
鳳曉第一個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。
「石師長,怎麼了?信號不好?」
石岩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緩緩抬起頭,那雙如同鋼錠般的眸子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「不是信號。」
「是總司令部,剛剛下發了最高權限的戰術通報。」
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石岩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,念出了那條簡短到令人窒管息的命令。
「【黑色守望已接管西線特別軍事行動,所有單位轉入協同防禦姿態,等待後續指令。】」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李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種近乎呆滯的空白。
「黑色守望?」
他念出這個名字,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。
「總司令……他把他那支部隊……放出去了?」
鳳曉那總是帶著自信笑意的臉,此刻也僵住了,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,美眸中滿是駭然。
「我以為……我以為他們是總司令最後的底牌,永遠不會離開江城。」
林影那籠罩在陰影中的身體,猛地一震。
「石師長,確認情報簽發源。」
他的聲音里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控制的急促。
石岩的視線落在通報的末尾,艱難地吐出了那個代號。
「權限認證……【灰燼】。」
這兩個字,如同神靈的諭令,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。
林影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隨即,他抬起手,沒有絲毫猶豫地,將那張他耗費了無數心血繪製的戰術地圖,直接關閉。
「明白了。」
「我立刻將幽靈師所有滲透數據,共享至【黑色守望】專用頻道。」
「西線所有幽靈單位,即刻起,轉為後勤與情報支援節點。」
他的行動果決得不可思議,仿佛剛剛那個說「束手無策」的人不是他。
因為他清楚,當那支部隊出現時,所謂的「永固工事」,所謂的「烏龜殼」,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。
李闖緩緩靠在椅背上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,有錯過一場大戰的失落,但更多的,是一種發自內心的,近乎扭曲的興奮。
「媽的,沒得玩了。」
他低聲罵了一句,隨即咧開嘴,露出了一個堪稱殘忍的笑容。
「不過,西邊那幫雜碎,這下可真是把天給捅破了。」
鳳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她失聲笑了出來,那笑聲里,帶著釋然,也帶著一絲憐憫。
「捅破天?」
「不。」
「他們是親手打開了地獄的門,然後把一群殺神,請進了自己的家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