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市,雄芯集團軍臨時指揮部。
李闖正一腳踩在椅子上,對著全息地圖指指點點,唾沫橫飛。
「西邊那幫孫子,以為弄幾個烏龜殼就能擋住我們了?」
「只要總司令一聲令下,老子的第二裝甲師,三天之內就能把他們的防線碾成渣!」
他身邊的石岩,如同一座沉默的山,只是看著地圖上林影標註出的那幾個血紅色的據點,沒有說話。
鳳曉雙臂環抱在胸前,她那身剪裁合體的軍官制服,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。
「李師長,你的坦克是快,可你別忘了林影師長說的,那些地方,你的坦克開不進去。」
李闖脖子一梗,正要反駁。
突然。
指揮部里那股喧囂的,充滿了荷爾蒙氣息的空氣,凝固了。
不是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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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種被無形巨物碾壓過的,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正在操作終端的士兵,手指僵在了半空。
來回走動的參謀,腳步仿佛被灌了鉛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,抬起了頭。
透過指揮部的巨大舷窗,他們看到,天空正在變暗。
那不是雲。
那是一片由數十架通體漆黑,造型猙獰的飛行器組成的,沉默的鋼鐵天幕。
它們沒有任何編號,沒有任何徽章,就那樣無聲地懸停在基地的上空,像是一群從深淵中集體出籠的,審判者。
鳳曉那總是帶著自信的臉上,血色瞬間褪去。
她的獅鷲空中突擊師,裝備著最先進的「武神」武裝直升機,是天空的王者。
可是在這些黑色的飛行器面前,她的「武神」像是一群脆弱的,花里胡哨的玩具。
石岩那山嶽般的身影,猛地繃緊了。
他感覺到的,不是威脅。
是碾壓。
是一種不容反抗的,絕對碾壓。
只有李闖。
他慢悠悠地放下了踩在椅子上的腿,甚至還伸了個懶腰,骨節發出一連串爆響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撇了撇嘴。
「媽的,陣仗還搞得挺大。」
黑色飛行器的腹艙,無聲滑開。
一道道漆黑的人影,沒有任何保護措施,從數百米的高空,徑直墜落。
如同黑色的暴雨,傾瀉而下。
轟!轟!轟!
沉重的,整齊劃一的落地聲,讓整個基地的地面都在顫抖。
煙塵瀰漫中,兩千名身著【守望者Ⅱ型】動力裝甲的士兵,緩緩站直。
他們沉默地,列成一個冰冷的,完美的方陣。
幽紅的電子眼匯聚成一片凝固的血海。
基地里,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,他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呆呆地看著那片沉默的,從天而降的地獄軍團。
最後。
一道身影,從最高的飛行器上,緩緩落下。
她落地無聲,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。
她的動力裝甲,線條比其他人更加流暢,也更加致命,帶著一種屬於女性的,冰冷的優美。
她站在方陣之前,仿佛是這片地獄的,唯一主宰。
石岩與鳳曉,幾乎是下意識地,快步走出指揮部。
他們站在那片方陣前,脊背挺得筆直,像是在迎接最高將領的檢閱。
李闖打著哈欠,雙手插在褲兜里,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。
那個為首的黑色身影,邁開了腳步。
她徑直走向三人,猩紅的電子眼掃過石岩,掃過鳳曉,最後,在那吊兒郎當的李闖身上,停留了一瞬。
李闖咧開嘴,露出一口白牙,還衝她揮了揮手。
「喲,這不是我們的小夜鶯嗎?」
「怎麼,灰燼那傢伙捨得讓你帶隊出來溜達了?」
那個被稱為「夜鶯」的身影,沒有任何回應。
她那通過動力裝甲傳出的聲音,冰冷,清冽,不帶一絲情感。
「雷霆裝甲師師長,石岩。」
「獅鷲空中突擊師師長,鳳曉。」
她不是在詢問,而是在確認。
夜鶯繼續說道。
「奉總司令命令,黑色守望第二特遣隊,即刻起,接管西線南部戰區所有攻堅任務。」
「灰燼隊長已率第一特遣隊,於西安展開行動。」
「我部將與第一特遣隊,形成南北夾擊之勢,清除西線所有敵對武裝力量。」
「幽靈機動步兵師,將為我們提供全部情報節點與滲透坐標。」
她的聲音沒有起伏,像是在宣讀一段早已設定好的程序。
每一個字,都砸在石岩與鳳曉的心頭。
一支部隊,接管一條戰線。
而且,是南北同時開打。
這是何等瘋狂,又是何等自信的計劃。
李闖走上前,一巴掌拍在石岩的肩膀上。
「行了行了,小夜鶯,別搞這麼嚴肅。」
他衝著一臉震撼的石岩和鳳曉擠了擠眼。
「總司令的意思我給你們翻譯翻譯。」
「就是咱們搬好小板凳,嗑著瓜子,看他們表演就行了。」
夜鶯的頭盔,緩緩轉向李闖。
那兩點猩紅的光芒,仿佛瞬間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李闖師長,請注意你的言辭。」
「這不是表演。」
「是戰爭。」
李闖滿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。
「知道,知道,不就是把那些不長眼的雜碎,從這個星球上抹掉嘛,你們最擅長這個了。」
夜鶯沉默了。
她似乎已經放棄了和這個男人進行任何有效的溝通。
她轉過身,面對著她那支沉默的軍隊。
她只是抬起手,做了一個簡單的,向前的手勢。
沒有任何口號。
沒有任何回應。
兩千名黑色守望士兵,整齊劃一地,轉身,邁步。
那鋼鐵的洪流,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氣勢,向著基地的西面,緩緩涌去。
在他們眼中,這座戒備森嚴的軍事基地,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中轉站。
夜鶯也隨著隊伍,向前走去。
「哎!小夜鶯!」
李闖在她身後大喊。
「任務完成了,哥請你喝酒!廣市酒也不錯!」
夜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黑色的洪流之中。
整個基地,死一般的寂靜。
許久。
鳳曉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她看著李闖,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「李師長,你……」
石岩那張岩石般的臉上,也寫滿了無法理解。
「你怎麼好像……和他們很熟的樣子?」
李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,叼在嘴裡。
他從靴子裡抽出一根火柴,「刺啦」一聲劃著名。
點燃香菸,他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煙圈。
他看著那支部隊消失的方向,眼神裡帶著幾分懷念,幾分得意。
「我和灰燼抽過煙。」
他彈了彈菸灰,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還是我給他點的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