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中央指揮塔頂層。
辦公室里燈光明亮,與窗外沉寂的夜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沒有全息地圖,沒有堆積如山的文件。
一張簡單的餐桌上,擺著幾樣精緻的家常小菜,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,散發著食物最本真的香氣。
陸沉淵將一筷子清炒的蘆筍,夾進了蘇明月的碗裡。
「多吃點。」
他的動作很自然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。
「看你都瘦了。」
蘇明月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,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幾分。
她低下頭,默默地吃著碗裡的飯菜,耳根處卻悄悄泛起了一抹緋紅。
門外,兩尊如同雕塑般的漆黑身影靜靜佇立。
他們是灰燼離開時,親自挑選的黑色守望護衛。
一門之隔,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門內是俗世的溫暖,門外是地獄的冰冷。
「西邊……」
蘇明月放下筷子,那雙總是冷靜清澈的眸子,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「灰燼他們,真的沒問題嗎?」
「四千人,面對整個西部錯綜複雜的局勢,還有那些經營已久的入侵者……」
陸沉淵沒有看她,只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。
「有問題。」
他放下湯碗,發出一聲輕響。
蘇明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。
陸沉淵抬起頭,臉上卻帶著一種雲淡風輕的笑意。
「有問題的是他們。」
「是那些以為自己可以踏足我們土地的,傲慢的蠢貨。」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仿佛那不是餐桌,而是決定億萬人生死的沙盤。
「明月,你要記住。」
「有時候,戰爭打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打的是一種勢。」
「一種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恐懼,讓他們一想到華夏這兩個字,就渾身發抖的,勢。」
「所以,必須要把伸出來的爪子,連同他們的手臂,一起剁掉。」
「這一拳,要打得狠,打得痛,打得他們百年之後,想起來都會做噩夢。」
「打得一拳開,免得百拳來。」
他說的很平靜,但每一個字,都像是淬了火的鋼,帶著足以將整個時代烙穿的溫度。
「灰燼會讓他們明白,什麼叫做敬畏。」
蘇明月看著他,看著這個卸下了所有偽裝,展露出吞天噬地野心的男人。
她心中的擔憂,漸漸被一種絕對的,近乎盲目的信服所取代。
「其實,如果不是那些境外勢力聯合起來,裝備碾壓,趁人之危。」
陸沉淵的語氣里,多了一絲冷冽。
「我們西部戰區的弟兄們,早就教會他們怎麼做人了。」
「我們華夏立國以來,東西兩部,從不缺能征善戰的兵,也不缺悍不畏死的將。」
「螞蟻多了,也能咬死大象。」
蘇明月輕輕嗯了一聲,徹底放下了心。
只要有他在,天就塌不下來。
「現在放心還太早了。」
陸沉淵卻搖了搖頭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在他的意志下,正在重新煥發生機的城市。
他的視線,越過城市,投向了更加遙遠的,漆黑的東方。
「西邊的豺狼,我們關起門來打。」
「但東邊,還有一群更貪婪,更沒有耐心的禿鷲,在天上盤旋著。」
蘇明月走到他的身邊,順著他的方向看去。
東方的地圖上,是那片蔚藍的,廣闊無垠的海洋。
還有那幾個,在地圖上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島嶼。
「有些鄰居,最擅長的就是在巨人臥病在床時,撲上來撕咬最肥美的血肉。」
陸沉淵的聲音里,沒有任何情緒。
「他們以為我們病了,病的很重。」
「他們正在等著,等著西邊的戰火將我們拖垮,然後給我們最致命的一擊。」
蘇明月的心再次懸了起來。
「那我們……」
「不急。」
陸沉淵轉過身,重新露出了那溫和的笑容。
「讓他們等。」
「等得越久,他們的貪念就會越重,露出的破綻也就會越多。」
「到時候,正好新仇舊恨,一起算。」
蘇明月看著他,忽然覺得,整個世界都只是他掌中的棋盤。
而那些所謂的強敵,不過是他隨手可以落下的一顆顆棋子。
他重新坐回桌邊,拿起筷子。
「吃飯。」
「天大的事,也要填飽了肚子再說。」
蘇明月順從地坐下,拿起筷子,卻發現自己沒什麼胃口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沉淵吃飯。
他的吃相很斯文,卻又很快,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,不浪費任何時間的效率。
一頓飯,在安靜祥和的氣氛中結束。
蘇明月正準備起身收拾碗筷。
陸沉淵卻突然伸出了手。
那根簽署過無數決定命運命令的手指,帶著一絲溫熱的觸感,輕輕落在了她的唇邊。
蘇明月感覺自己的心臟,仿佛漏跳了一拍。
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。
她只能感覺到,自己臉頰的溫度在急劇升高。
陸沉淵的手指,輕輕擦拭了一下。
一抹乳白色的湯汁,被他捻在了指尖。
他收回手,看著蘇明月那張霞飛雙頰,手足無措的臉,露出了一個堪稱寵溺的笑容。
「跟個小花貓一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