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市指揮部內。
李闖正用腳尖不耐煩地點著地面,那富有節奏的敲擊聲,是整個大廳里唯一持續的噪音。
他身前巨大的全息沙盤上,八道象徵著黑色守望的血色箭頭,已經深入西部腹地,像八根刺入敵人肌體的毒針。
鳳曉雙臂環抱,她那身剪裁合體的軍官制服,在冷色的燈光下勾勒出硬朗的線條。
她沒有看李闖,只是專注地研究著沙盤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數據流。
石岩站在一旁,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讓周圍喧囂的參謀們下意識地壓低了音量。
「報告!」
一名通訊參謀猛地從座位上站起,他的動作幅度很大,帶倒了身後的椅子。
他顧不上扶,只是快步衝到沙盤前,聲音因為竭力壓制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。
「幽靈機動步兵師剛剛同步過來的最新情報!」
他伸出手,在沙盤上飛速操作。
瞬間,數十個代表著敵方大規模部隊的紅色區塊,從西部版圖的四面八方湧現出來。
它們的目標明確,行動迅猛,像一張正在收攏的巨網,朝著那八支孤軍深入的黑色守望小隊,狠狠罩了過去。
「至少七股番號不明的敵對武裝集群,正在高速向我方黑色守望特遣隊所有戰術小隊,進行向心合圍!」
「他們的規模……遠超預估!」
指揮大廳內的空氣,瞬間被抽乾了。
鳳曉的身體繃緊了。
「他們在收網。」
「八支小隊,相隔數百公里,敵人這是想把他們分割包圍,逐一吃掉!」
她的分析冷靜而迅速,卻無法掩蓋話語裡那份沉重。
「黑色守望再強,也只有四千人。他們太分散了。」
石岩那山嶽般的身影動了。
他上前一步,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,幾乎籠罩了半個沙盤。
他看著那些瘋狂涌動的紅色區塊,沒有說話。
只有李闖。
他慢悠悠地停止了用腳尖敲擊地面的動作。
他甚至還伸了個懶腰,骨節發出一連串爆響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驚慌失措的年輕參謀,撇了撇嘴。
「慌什麼?天塌下來了?」
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沙盤前,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,一個獨立的加密文件窗口被他調了出來。
那是來自江城總司令部的,最高級別的作戰指令。
「吃掉他們?」
李闖咧開嘴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里充滿了野性的嘲弄。
「總算有魚沉不住氣,咬鉤了。」
鳳曉猛地轉頭看向他,然後又看向那份閃爍著金色邊框的作戰指令。
她的呼吸,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。
「誘餌……」
她吐出這兩個字,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。
「黑色守望……是誘餌?」
這個結論,讓整個指揮大廳陷入了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拿那支如同神魔般的部隊,去當誘餌?
這是何等瘋狂,又是何等奢侈的計劃。
「不然呢?」
李闖反問,他雙手插在褲兜里,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「除了他們,還有誰有資格當這個誘餌?」
「換了我們任何一個師上去,這麼大搖大擺地在敵人心臟地帶橫衝直撞,不出半天就得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」
「只有他們,這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,才能把誘餌這個活兒,干成一場讓敵人膽寒的屠殺秀。」
「他們殺得越狠,敵人就越恐懼。越恐懼,就越會不計代價地調集所有力量來圍剿他們,想把這根釘子拔掉。」
「然後……」
李闖的手,在沙盤上,從西安與廣市兩個方向,劃出了兩條粗壯的,帶著無盡殺意的巨大鉗形箭頭。
它們的目標,正是那些被黑色守望吸引出來的,暴露在曠野之上的敵軍主力。
「……就輪到我們這些跟在後面的獵人,上場收割了。」
石岩終於開口了。
他那岩石般的聲音,在大廳里迴蕩。
「總司令的計劃,環環相扣。」
「黑色守望是刀,也是餌。」
「他們負責撕開敵人的傷口,也負責把藏在暗處的豺狼,全都引出來。」
鳳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她看著沙盤,看著那八道依舊在堅定前行的血色箭頭,看著那張正在收攏的紅色巨網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黑色守望不是在進行一場魯莽的突進。
他們是在用一種最高效,最冷酷的方式,為後續的主力部隊,清掃出一片最完美的,可以一擊致命的戰場。
「這個任務,除了黑色守望,確實沒人能做到。」
鳳曉承認了這一點。
她的臉上,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複雜神色。
李闖拍了拍手。
「行了,別感慨了。」
「魚已經上鉤,再磨蹭下去,魚餌都要把魚給吃完了。」
他猛地轉身,那股吊兒郎當的氣質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身為一名師長的絕對威嚴與殺氣。
「命令!」
「第二裝甲師,全員登車!」
「目標,敵軍西線指揮節點!把他們的烏龜殼給我敲碎!」
鳳曉也走到了自己的指揮席前。
「獅鷲空中突擊師聽令!」
「所有『武神』武裝直升機,掛載『蝕骨』特種集束彈,即刻升空!」
「你們的任務,是敲掉所有對我們地面部隊有威脅的敵方炮兵陣地與永久工事!我要讓他們的天空,下起火雨!」
石岩轉過身,面對著指揮部的巨大舷窗。
窗外,廣市的軍事基地,已經變成了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。
無數坦克的引擎在轟鳴,履帶碾過水泥地面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一輛輛99G型電磁主戰坦克,駛出了巨大的地下掩體。
它們全都換裝了與北方部隊相同的,節肢動物般的「全地形適應模塊」,充滿了非人的,冰冷的暴力美學。
「雷霆裝甲師。」
石岩的聲音,通過指揮系統,傳達到了每一名士兵的耳中。
「啟動『壁虎』模式,組成突擊陣型。」
「我們的目標,是南線敵軍集群的側翼。我要你們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從他們的腰部,給我狠狠地燙穿過去!」
命令下達。
整個廣市基地,徹底沸騰。
李闖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揮部,跳上了為首的一輛指揮車,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暴與興奮,在整個裝甲師的頻道內炸響。
「全軍,出發!」
轟——
龐大的鋼鐵洪流,瞬間啟動,化作一道黑色的潮水,向著西方的無盡黑夜,狂飆而去。
南北兩把最鋒利的尖刀,在這一刻,同時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