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雲的指揮車內,空氣安靜得能聽到電流的嗡鳴。
「教科書般的伏擊陣地。」
第三裝甲師師長李俊的手指,在全息地圖上那片代表伏擊圈的紅色區域上划過。
「他們的指揮官很專業,但也很傲慢。」
「他以為我們還是以前的軍隊,以為這條山谷是我們的必經之路。」
第六裝甲師師長林震天,這位老將的臉上沒有絲毫緊張,反而透著一股獵人發現獵物般的興奮。
「他算準了我們的路線,卻沒算到我們的鞋子不一樣了。」
聶雲沒有參與討論。
他只是將地圖的視角切換到三維地形模式。
狹長的山谷,兩側是陡峭的黃土高坡。
敵人的坦克與反坦克陣地,像一顆顆致命的毒牙,鑲嵌在高坡之上,居高臨下,將山谷內的通道完全封鎖。
任何試圖從谷底通過的部隊,都會被撕成碎片。
「司令。」
李俊看向聶雲。
「我們繞路嗎?」
「繞路需要額外花費至少五個小時,還會暴露在我們無法預測的荒原上。」
林震天立刻反駁。
「但強攻就是拿人命去填!」
聶雲抬起了手,制止了兩人的爭論。
他那張溫和的臉上,此刻只有一種絕對的冷靜。
「誰說我們要從谷底走了?」
李俊與林震天同時愣住。
聶雲的手指,在地圖上,點在了那兩片布滿敵軍陣地的,陡峭的高坡上。
「命令。」
「第一、第三裝甲師,所有坦克切換『壁虎』模式,從兩翼高坡,直接攀爬上去。」
「把他們的陣地,給我從上到下踩平。」
「什麼!」
林震天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讓五十多噸的主戰坦克去爬山?
還是近乎六十度的陡坡?
這簡直是瘋了!
「第六師。」
聶雲沒有解釋,繼續下達指令。
「你們的步戰車與火力支援單位,在谷口展開,進行火力佯攻。」
「給他們一種我們準備強沖山谷的假象。」
「我要你們鬧出的動靜越大越好。」
林震天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,他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「是!」
……
西安臨時指揮部。
巨大的光幕上,聶雲所部那支粗壯的血色箭頭,在那個狹長的山谷前,停了下來。
然後,箭頭一分為三。
一支較細的箭頭停在谷口,另外兩支更粗的,則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,朝著山谷兩側的高坡移動。
「他要幹什麼?」
陳仁那標誌性的大嗓門,在安靜的指揮部里格外響亮。
「聶雲這小子,他想讓坦克上山?」
第五裝甲師師長雷超,雙臂環抱,緊緊盯著屏幕。
「全地形適應模塊的理論極限爬坡角度是七十度。」
「但那是實驗室數據。」
「實戰中,黃土高坡的土質鬆軟,變數太多了。稍有不慎,就是車毀人亡。」
第八重裝師師長孫建國,瓮聲瓮氣地開口。
「風險太大了。」
「一旦被敵人發現意圖,他們只需要幾輪炮火覆蓋,就能造成重大傷亡。」
陳仁煩躁地來回踱步。
「這小子,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,怎麼打起仗來比誰都瘋!」
他身邊的第九機械化步兵師師長於廣,卻看得十分專注。
「不,司令。」
「這不是瘋狂,這是最合理的戰術。」
「敵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谷底,他們的防禦重點是向下俯攻。」
「他們絕對想不到,我們會從他們的頭頂上出現。」
於廣的手指在自己的戰術板上模擬著。
「這叫,反向思維打擊。」
陳仁停下腳步,他看著光幕上那兩個正在緩慢攀升的箭頭,嘴裡罵罵咧咧,但緊攥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。
「媽的,給老子爬上去!一定要給老子爬上去!」
……
另一處,楚天行的第十五集團軍指揮部。
氣氛則要沉穩許多。
「聶司令這一手,玩得漂亮。」
第八機械化步兵師師長馬岩,由衷地讚嘆。
「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式,攻擊敵人最堅固的防線。」
「這是典型的,以強擊弱。」
第七重裝師師長魏剛,這個一直嚷嚷著要上前的悍將,此刻也看得目不轉睛。
「換了是我的重裝師,碰上這種地形,就只能在谷口乾瞪眼了。」
「新裝備,帶來的不只是機動性,更是全新的戰術思路。」
楚天行的首席參謀,他的女兒楚雲舒,正在快速地分析著數據。
「聶司令的佯攻部隊已經與敵人交火。」
「敵人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。」
「攀爬部隊的能量信號,被佯攻部隊的炮火干擾完美掩蓋。」
她抬起頭,看向自己的父親。
「爸,他能成功。」
楚天行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屏幕上,林震天的第六師,正在谷口用最猛烈的炮火,上演著一出精彩的「強攻」大戲。
火箭炮如同雨點般砸向山谷,製造出驚天動地的聲勢。
而在這片喧囂的背景下,兩支沉默的鋼鐵部隊,如同黑夜裡的壁虎,正悄無聲息地,一寸寸地,攀上絕壁。
「戰爭……」
楚天行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時代洪流衝擊的感慨。
「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樣子了。」
……
「轟!轟!轟!」
猛烈的炮火,讓整個山谷都在顫抖。
太國聯軍指揮官巴托,正站在他的指揮掩體內,得意地看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。
華夏人的部隊,正像沒頭蒼蠅一樣,瘋狂地衝擊著他的防線。
「他們急了!」
「那支黑色部隊被我們圍困,他們的主力想去救援,已經方寸大亂!」
他身邊的一名參謀,諂媚地附和道。
「將軍英明!這條防線固若金湯,他們來多少死多少!」
阿米特·辛格哈哈大笑。
「命令炮兵,給我狠狠地打!不要吝惜炮彈!」
「我要讓華夏人知道,這裡是他們的禁區!」
就在這時,一名負責監聽的士兵,突然摘下了耳機。
「將軍……我好像……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。」
「什麼聲音?」
阿米特·辛格不耐煩地問。
「像是……像是很多履帶在碾壓地面的聲音。」
「但又不在山谷里,好像……好像就在我們頭頂上!」
阿米特·辛格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掩體的頂部。
下一秒。
轟隆——
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。
掩體的頂部,那由厚重鋼筋混凝土構成的頂蓋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獸狠狠踩了一腳,瞬間塌陷下來。
塵土與碎石,淹沒了一切。
高坡之上,一台99A改主戰坦克,緩緩碾過剛剛被它踩扁的敵軍指揮部。
它的節肢狀履帶上,還掛著扭曲的鋼筋。
在它的身後,是上百台同樣的鋼鐵巨獸。
它們如同從天而降的神兵,出現在了敵軍陣地的最後方。
「開火。」
聶雲冰冷的命令,在裝甲師的頻道內響起。
一場獵殺,開始了。
坦克上的遙控武器站,步戰車的機關炮,同時轉向那些目瞪口呆,還沒反應過來的敵人。
金屬風暴,從他們的背後,也是頭頂,傾瀉而下。
爆炸聲,慘叫聲,此起彼伏。
堅固的炮兵陣地,在坦克主炮的近距離直射下,變成了一堆堆零件。
那些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T-90坦克,甚至來不及轉動炮塔,就被從後方貫穿了脆弱的引擎艙,化作一團團燃燒的火球。
「敵襲!敵襲!在上面!他們在我們上面!」
倖存的敵人,發出絕望的嘶吼。
可他們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。
他們的陣地,是為俯攻而設。
當攻擊來自他們預設的,最安全的後方時,整個防禦體系,瞬間崩潰。
這是一場單方面的,從高處發起的屠殺。
山谷口的林震天,通過無人機看著高坡上的景象,激動地一拳砸在指揮台上。
「幹得漂亮!」
「命令第六師!全線壓上!從谷口衝進去!」
「把剩下的雜碎,全部給我包了餃子!」
三支部隊,如同三股洪流,從三個方向,將這支不可一世的境外聯軍,徹底淹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