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長城」基地，地下指揮中心。
死一樣的寂靜，被一聲突兀的警報撕裂。
「偵測到劇烈能量波動！」
一名負責監控的年輕士兵，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了調。
「坐標，崑崙山北麓，敵『夢魘』要塞方向！」
西部戰區總司令林天，緩緩抬起了頭。
他面前那把擦拭得鋥亮的54式手槍，在應急燈的慘白光線下，反射著冰冷的光。
「把圖像接進來。」
他的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司令！」
參謀長王海立刻上前一步。
「開啟主屏幕，能源消耗太大了！我們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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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接進來。」
林天重複道。
王海看著林天那張古井無波的臉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嗡——
巨大的全息地圖，在沉寂了數月之後，第一次被完全點亮。
屏幕上，代表著「夢魘」要塞的區域，正被無數混亂的爆炸光點所覆蓋。
那片區域，像一鍋被煮沸的鋼水，翻騰著毀滅的能量。
「是……是他們內訌了？」
第四機步師師長劉振，皺著眉，試圖從混亂的能量信號中分析出什麼。
「不像。」
獨眼的周濤，死死盯著屏幕，那隻完好的眼睛裡，燃燒著一種困惑的火焰。
「火力太集中了，而且……攻擊方式很奇怪，有高能雷射，有電磁炮，但還有更多我們無法識別的能量反應。」
「攻擊方是誰？」
王海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。
屏幕上，只有一片代表著風雪與強電磁干擾的雪花噪點。
他們只能看到爆炸，卻看不到交戰的雙方。
「媽的！」
周濤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
「看得見吃不著，太憋屈了！」
他猛地轉向林天，獨眼中滿是血絲。
「司令！讓我派偵察隊出去！就算是爬，我也要爬過去看看，到底是誰在打那群雜碎！」
「我們已經沒有偵察隊了。」
王海的聲音里充滿了苦澀。
「我們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周濤的身體僵住了，那股沖天的怒火，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。
「不。」
一直沉默的林天，突然開口。
「我們還有一隻眼睛。」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林天走到了一個被帆布覆蓋的角落，一把扯下了帆布。
下面，是一台布滿了灰塵的，造型奇特的無人機。
它的外殼是暗灰色的，機翼可以摺疊，設計得極為扁平，像一隻蟄伏的金屬蝙蝠。
「『雪鴞』……」
周濤的呼吸一滯。
這是他們最後的，也是最先進的一台高空隱形偵察機，是整個西部戰區壓箱底的寶貝。
它能在萬米高空，躲過敵人的雷達，連續偵察十二個小時。
但也正因為如此，它每一次出動的能源消耗，都相當於整個基地一天的配額。
「司令，三思啊！」
王海急切地勸道。
「為了看一場不知道是誰打的仗，消耗掉我們一天的生命，值得嗎？」
「值得。」
林天沒有回頭，只是用手拂去機身上的灰塵。
「我要知道，是誰在我們的家門口，放了這麼一場煙花。」
「是朋友，我們開門迎接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森然。
「是另一群豺狼……」
「我們也要知道，這群新來的，牙口怎麼樣。」
命令下達，再無人反對。
地勤人員迅速對「雪鴞」進行最後的檢查。
幾分鐘後，伴隨著輕微的震動，基地頂部一道偽裝成岩石的發射口無聲滑開。
「雪鴞」如同離弦之箭，衝破風雪，消失在昏暗的天穹之中。
指揮中心內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主屏幕上的畫面閃爍了幾下，隨即變得清晰。
那是從萬米高空俯瞰的景象。
風雪依舊，大地一片蒼茫。
而在那片蒼茫之上，一場超乎他們想像的戰爭，正在上演。
「我的天……」
一名年輕的參謀，失神地喃喃自語。
他們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支黑色的部隊。
他們的人數不多，最多不過幾千人。
但他們就像一群黑色的死神。
從正面，他們以一種自殺般的姿態，吸引了要塞百分之九十的火力。
可就在那片由爆炸與火焰構成的死亡地帶里，一個個黑色的鬼影，在煙塵的掩護下，突入了敵人的防線。
他們的動作精準、致命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每一次攻擊，都精準地切斷敵人的火力節點。
要塞外圍那條由無數炮台與工事組成的防線，正在被從內部，一點點地瓦解。
「這是……這是滲透作戰！」
周濤的獨眼裡，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「幾千人，滲透一座駐紮著數萬重兵的要塞？他們瘋了嗎！」
「不，他們不是瘋了。」
劉振的語氣，帶著一種被震撼後的冷靜。
「你看他們的配合，你看他們的裝備……那不是我們現役的任何一種動力甲。」
「他們的戰術，已經超越了我們目前的作戰體系。」
畫面切換，是「雪鴞」從另一個角度，拍攝到的要塞後方。
那裡，同樣火光沖天。
另一支規模更小的黑色部隊，如同幽靈般，將敵人的炮兵陣地與防空設施，攪得天翻地覆。
「斬首，穿插，破襲……」
王海的嘴唇有些發乾。
「他們用一支小部隊，在正面佯攻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」
「然後用另一支小部隊，從背後捅穿了敵人的心臟。」
「好狠……好毒辣的戰術！」
「他們是誰？」
周濤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，只是這一次，他的聲音里，帶上了一絲敬畏，甚至是一絲……恐懼。
這支部隊太強了。
強到讓他們這些所謂的雪山雄獅，都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戰慄。
他們身上的戰甲，沒有任何標識。
他們的戰車，沒有任何徽記。
他們就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，只為殺戮而存在的軍隊。
「如果他們是敵人……」
劉振沒有把話說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如果他們是新的敵人，那「長城」基地，連苟延殘喘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指揮中心內，希望與絕望在每一個人的心裡交織。
林天依舊沉默著，只是那雙放在控制台上的手，已經攥成了拳頭。
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黑色的身影。
就在這時，屏幕上的畫面，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，然後歸於一片黑暗。
「『雪鴞』失聯了！」
「被發現了！」
指揮中心內，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，似乎又要被掐滅。
可就在屏幕黑下去的下一秒。
刺耳的警報聲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，響徹了整個基地！
「警報！警報！」
「基地正上方，偵測到複數高能反應正在急速墜落！」
「撞擊倒計時！三，二……」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，準備迎接那足以將基地徹底摧毀的衝擊。
一。
預想中的天崩地裂沒有到來。
整個基地，只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
王海猛地睜開眼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「攻擊……攻擊沒有命中我們！」
一名技術兵語無倫次地大喊著。
「它們……它們越過了我們！目標是『夢魘』要塞！」
林天猛地抬頭，看向主屏幕。
屏幕上，已經自動切換為外部監視器的廣角鏡頭。
只見昏暗的天穹，被數道熾白色的光柱徹底撕裂。
那光柱仿佛來自神明的審判，精準地，蠻不講理地，轟擊在了那座龐大的「夢魘」要塞之上。
沒有聲音。
只有一片足以灼傷視網膜的，純粹的白。
隨後，無聲的衝擊波擴散開來，將天空的鉛雲都震散出一個巨大的空洞。
陽光，第一次灑進了這片被風雪籠罩了數月的土地。
在那片被淨化的天空中。
一架又一架造型流暢，充滿了科幻感的戰機，如同神兵天降，緩緩降低了高度。
為首的一架青色戰機，機翼掠過鏡頭。
一個鮮紅的五角星，清晰地映入了指揮中心每一個人的眼帘。
那是華夏的軍徽。
那是他們的旗幟。
一直沉默的林天，緩緩站直了身體。
他看著屏幕上那片正在降臨的鋼鐵蒼穹，看著那面他們日思夜想的旗幟。
兩行滾燙的淚水，從這位鐵血司令的眼角，無聲滑落。
「援軍……」
他用盡全身的力氣，吐出了兩個字。
「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