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煙火,將鋼鐵城市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。
宴會廳內,那股子因為新年而升騰起來的熱烈,卻絲毫沒有被窗外的盛景所分薄。
溫婉拉著蘇明月的手,輕輕拍了拍,那份來自母親般的慈愛,讓蘇明月原本挺直的脊背,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。
「這孩子,什麼都好,就是太苦了自己。」
溫婉的話語裡滿是心疼。
「從她來到我們家的那天起,我就沒見過她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天。」
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,陸蒼穹。
陸蒼穹正看著不遠處,被一群將領圍在中間的兒子,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,線條似乎都柔和了一些。
「她心裡,裝的全是沉淵。」
溫婉的這句話,像是一根引線,瞬間點燃了這張圓桌上的氣氛。
「哈哈哈,伯母,您這可就說錯了!」
李闖這個大嗓門,端著酒杯湊了過來,臉上滿是起鬨的笑意。
「我們蘇參謀長心裡裝的哪是總司令啊!」
「她裝的是咱們整個華夏戰區!」
「她一個人就能頂一個參謀部!」
這話說的滴水不漏,既捧了蘇明月,又全了陸沉淵的面子。
「你小子,就你嘴貧!」
陳仁一巴掌拍在李闖的背上,差點把他手裡的飲料給拍灑了。
「不過話說回來。」
陳仁嘿嘿一笑,湊到陸蒼穹面前。
「老陸,嫂子,你們家沉淵,年紀也不小了。」
「還有明月這麼好的姑娘,一直陪在身邊。」
「你們二老,就沒點想法?」
這個問題,問得直白又露骨。
蘇明月的臉頰,瞬間升起一抹無法抑制的緋紅,她下意識地垂下頭,耳根都變得滾燙。
陸蒼穹哼了一聲,端起茶杯,沒有接話。
可誰都看得出,他那緊繃的下頜線,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。
溫婉則是笑得合不攏嘴,她拉著蘇明月的手,更緊了。
「我們有想法有什麼用。」
「還得看孩子們自己的意思。」
她這話,等於直接把球踢給了陸沉淵。
瞬間,宴會廳里所有人的注意力,全都聚焦到了那個年輕的總司令身上。
他們是跟著陸沉淵和蘇明月一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,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,這兩個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,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。
而楚天行、林天這些老一輩的將領,則更多的是一種欣賞。
「蘇參謀長,不僅是商場上的奇才,更是戰場上的棟樑。」
楚天行緩緩開口,話語裡帶著由衷的讚嘆。
「有勇有謀,殺伐果斷,卻又心細如髮。」
「這樣的女子,放眼整個華夏,也找不出第二個。」
「沉淵能有她在身邊,是福氣。」
「是啊。」
林天也點了點頭。
「我們這些老骨頭,看人不會錯。」
「這兩個孩子,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」
一句句的誇讚,一聲聲的撮合,讓蘇明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陸沉淵。
整個世界,仿佛都只剩下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陸沉淵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他站起身,走到蘇明月的身邊。
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視下,他沒有說任何花言巧語。
他只是伸出手,極其自然地,將蘇明月那微涼的手,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。
「各位的好意,我心領了。」
他的動作,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。
「哇哦——!」
李闖第一個怪叫起來。
整個宴會廳,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。
陳仁笑得嘴都合不攏,他拿起酒杯,對著陸蒼穹的方向遙遙一舉。
「陸司令!恭喜!恭喜啊!」
陸蒼穹的臉上,終於繃不住了,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,屬於父親的笑容。
他端起茶杯,與陳仁隔空碰了一下,然後一飲而盡。
蘇明月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能感覺到,從陸沉淵掌心傳來的溫度,滾燙,有力,像一道暖流,瞬間貫穿了她的四肢百骸,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與彷徨。
她緩緩抬起頭。
對上了陸沉淵那雙深邃的眼眸。
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冷靜與威嚴,只有化不開的溫柔。
「明月。」
溫婉走到他們身邊,臉上是欣慰的笑容。
「今天是大年夜。」
「別讓他再一個人了。」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,打開了蘇明月心中最後一道枷鎖。
她的臉頰依舊緋紅,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她反手,用力握住了陸沉淵的手。
這個小小的動作,讓陸沉淵的身體微微一震。
宴會還在繼續,但所有人都默契地,不再去打擾那對站在一起的璧人。
他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,為這對新生的情侶,營造著最熱烈的祝福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窗外的煙火漸漸稀疏。
宴會廳里的人,也陸續離去。
每一個離開的將領,都會笑著對陸沉淵和蘇明月點點頭,那祝福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很快,巨大的宴會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還有站在不遠處,像兩尊雕塑一樣的幽靈與灰燼。
空氣中,還殘留著食物的香氣與麥芽飲料的味道,混合著一種雨過天晴般的寧靜。
「他們……都走了。」
蘇明月輕聲說道,打破了沉默。
「嗯。」
陸沉淵應了一聲。
他牽著她的手,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,是萬家燈火。
是這座在末世中,被他們親手守護下來的城市。
「明月。」
「嗯?」
「還記得你十歲那年,對我爸說的話嗎?」
陸沉淵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。
蘇明月愣了一下,隨即,記憶的潮水湧上心頭。
「我記得。」
「你說,你想變強。」
「嗯。」
「為什麼?」
陸沉淵轉過頭,認真地看著她。
蘇明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這個問題,教官問過她,很多人都問過她。
但她從未對陸沉淵親口說過答案。
她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,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,那個總是獨自坐在窗邊,眼神落寞的少年。
「因為我想保護你。」
她終於將這個埋藏了十幾年的答案說了出來。
聲音很輕,卻重逾千斤。
陸沉淵看著身邊的女人,看著她那張絕美的,卻總是寫滿清冷的側臉。
他伸出另一隻手,輕輕撫上她的臉頰。
「傻瓜。」
他的指腹,帶著一絲粗糙的質感,摩挲著她光滑的肌膚。
「從今天起,換我來保護你。」
蘇明月的眼眶,毫無徵兆地紅了。
一滴晶瑩的淚珠,順著她的臉頰滑落,滴落在陸沉淵的手背上。
滾燙。
陸沉淵沒有再說話。
蘇明月靠在他的懷裡,身體還有些發軟。
「時間不早了。」
陸沉淵的聲音,帶著一絲沙啞。
「我送你回去休息。」
蘇明月沒有動,她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,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陸總。」
她又變回了那個稱呼。
「嗯?」
「我……」
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。
「我的房間,暖氣好像壞了。」
陸沉淵的身體僵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個把臉埋起來,只露出一雙通紅耳朵的女人。
一股熱流,從心底直衝頭頂。
他深吸一口氣,然後笑了。
笑聲低沉,充滿了愉悅。
「我的房間很大。」
「暖氣也很好。」
他將她打橫抱起。
蘇明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,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陸沉淵抱著她轉身,走向宴會廳外那條通往他私人套房的走廊。
幽靈與灰燼,無聲地跟在他們身後十米遠的地方。
走廊的燈光,柔和而又溫暖。
盡頭,那扇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。
陸沉淵抱著蘇明月,走進了那個只屬於他的世界。
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關閉。
將所有的喧囂與過往,都隔絕在外。
今夜,良辰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