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俊那句關於彩禮的話，像一塊冰坨砸進了滾燙的油鍋里。
整個走廊的空氣，瞬間凝固。
聶雲那張總是溫和冷靜的臉上，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林震天這位沙場老將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。
鳳曉抱著手臂，原本靠在牆上的身體都站直了，她用一種打量新品種變異體的表情看著李俊。
這他娘的，是那個穩健派的第三裝甲師師長？
總司令剛布置完一場席捲半個華夏的戰爭，他腦子裡想的卻是這個？
「咳，咳咳！」
還是李闖這個好戰分子第一個打破了這片死寂。
他非但沒有覺得奇怪，反而一臉「英雄所見略同」的表情，重重一巴掌拍在李俊的肩膀上。
「老李！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！」
「想得深！想得遠！」
他扛著手臂，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。
「管他江西福建的彩禮有多高。」
「咱們的99G開過去，要塞都給它平了，還怕他要彩禮？」
「咱們這是去送溫暖，送解放，送鋼鐵洪流！」
「到時候，他們得排著隊給咱們送錦旗！」
「還彩禮？咱們不收他們戰爭賠款就不錯了！」
這番歪理，成功把走廊里那股詭異的氣氛，扭向了另一個更加離譜的方向。
「你給我閉嘴。」
聶雲終於忍不住了，他按著自己的太陽穴。
他轉向李俊，表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「老李，我需要一個解釋。」
「仗還沒打，你就開始考慮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？」
「你的第三裝甲師，是不是太閒了？」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李俊身上。
李俊卻是一臉的嚴肅，他推了推自己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，那副認真思考的模樣，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「聶司令，這不是亂七八糟的事。」
「這是戰後重建與社會穩定性的重要考量因素。」
「……」
聶雲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李俊繼續他那堪稱嚴謹的論述。
「總司令的目標，是將藍色區域連成一片，建立一個全新的，穩固的後方。」
「打下來，只是第一步。」
「如何治理，才是關鍵。」
「一個地區的彩禮高低，直接反映了當地的經濟水平、民間風氣、男女比例、以及家庭結構的穩定性。」
「我們打穿江西、福建，必然會接收大量的倖存者。」
「提前了解這些社會學數據，有助於我們更快地恢復當地秩序，進行人口安置，以及推行新的戰時婚姻法案。」
「這對於提升人口出生率，鞏固統治基礎，有著至關重要的戰略意義。」
一番話，說得條理清晰，邏輯縝密，充滿了屬於一個高級指揮官的深謀遠慮。
可這番話討論的主題，是彩禮。
整個走廊，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寂靜。
就連李闖這個粗胚，都聽得一愣一愣的，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
「所以……」
鳳曉終於忍不住開了口，她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。
「你剛才一個人站那兒半天，就是在推演福建和江西的彩禮數據模型？」
「是的。」
李俊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臉上寫滿了「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」。
「噗——」
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，笑了出來。
緊接著，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
最後，連一向嚴肅的聶雲，都扶著牆，肩膀不停地抖動。
「哈哈哈哈！他娘的！老李！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意思！」
李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他抱著肚子，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我就說你是個人才！」
「人家打仗想的是怎麼穿插包圍，你想的是怎麼給人家發媳婦！」
「高！實在是高！」
石岩那個霸氣的漢子，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。
「老李，我服了。」
「咱們雷霆裝甲師負責衝鋒陷陣，你們第三師，乾脆改名叫戰地婚姻介紹所算了。」
面對眾人的鬨笑，李俊的臉竟然有些紅了。
他梗著脖子，試圖為自己辯解。
「我……我這也是為了響應總司令的號召！」
「總司令不是說了嗎，我們守護的，是一個個溫暖的家！」
「這難道不是為了幫戰士們成家立業做準備嗎！」
這番辯解，更是火上澆油。
「行了行了。」
一直沉默的林震天笑著擺了擺手，為這個尷尬的年輕人解了圍。
「你們這些年輕人，有活力，是好事。」
「想得遠，也是好事。」
他看向眾人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老將的沉凝。
「總司令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我們，是對我們的信任。」
「不管是彩禮，還是炮彈，最終的目的，都是為了勝利。」
「三個月。」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我這把老骨頭，可不能被你們這些小傢伙比下去了。」
這句話，讓走廊里所有嬉笑的聲音，都漸漸平息。
一股無形的戰意，重新開始凝聚。
「林師長說得對。」
聶雲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。
「回去都別閒著。」
「換裝，整訓，戰術推演，一件事都不能落下。」
「三個月後，我們破曉集團軍，要在福建的海岸線上，給總司令一個交代。」
「那必須的！」
李闖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「我們西南戰線，也絕對不拖後腿！」
「到時候咱們比比，看到底是咱們先掃平西南叢林，還是你們先打到海邊！」
「比就比！」
聶雲毫不示弱。
「賭什麼？」
「就賭老李說的那個彩禮！」
李闖嘿嘿一笑。
「誰輸了，誰負責給對方的單身漢解決個人問題！」
「好！」
一群新時代的將軍，就在中央指揮塔的走廊里，定下了一個堪稱兒戲，卻又戰意沖天的賭約。
他們相互看著對方，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那種即將奔赴戰場的興奮與狂熱。
沒有更多的告別。
也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「走了。」
聶雲對著李闖等人點了點頭。
「戰場上見。」
「戰場上見！」
李闖用力一揮手。
一群人，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轉身，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他們的腳步聲，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，堅定，有力。
像是一曲即將奏響的，征服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