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建國的手指,緊緊扣著身前的戰術扶手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繃緊。
「師長。」
方建國沙啞地開口。
陸謙沒有回頭,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不斷刷新的戰術地圖上。
「說。」
「有了那種……那種天上的武器。」
方建國組織著自己的語言,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他剛才看到的一切。
「為什麼還需要我們?」
「為什麼還要讓你的士兵,冒著生命危險衝進這座城市?」
他指著窗外那片平整得像畫出來的地面。
「為什麼不直接用它,把整座城市從地圖上抹掉?」
這是一個來自舊時代工程師的疑問。
充滿了對效率與成本的考量。
陸謙終於回過頭。
他看著這位頭髮花白,臉上寫滿困惑的老人。
「因為我們的目標不在地面上。」
陸謙的回答,像他的人一樣沒有多餘的修飾。
「不在地面上?」
方建國愣住了。
「那條主排污管道,那個核心泵站,不都在地下嗎?」
「那也是地面的一部分。」
「不。」
陸謙搖了搖頭。
他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地圖上輕輕一點。
那張二維的城市地圖,瞬間變成了一副三維的,層層疊疊的立體結構圖。
代表著城市地表的平面,被向上拉起,變得透明。
露出了下方,那如同蛛網般密布的,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。
還有……更深處的東西。
「泵站和管道,只是門。」
陸謙的手指,指向了立體圖的最深處。
那裡,在地基岩層之下,一個巨大的,不規則的空腔正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猩紅光芒。
它的體積幾乎相當於一座小型的體育場。
「我們的目標,是門後面的東西。」
「一個巢穴。」
方建國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看著那個深埋在地下的猩紅空腔,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的末端直衝頭頂。
他規劃了這座城市地下的每一條線路,但他從未想過,在這座城市的根基之下,還藏著這樣一個恐怖的腫瘤。
「『白虎』炮艇,可以蒸發一棟大樓。」
陸謙繼續解釋,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。
「但它無法在不引起板塊震動的前提下,蒸發掉三百米厚的花崗岩層以及上面的整座城市。」
「那樣的攻擊代價太大了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方建國明白了。
他看著那扇「門」,看著那條通往巢穴的「路」。
「所以你們需要一把鑰匙。」
「一把能精準打開這扇門,而不是把整棟房子都炸掉的鑰匙。」
「對。」
陸謙點頭。
「而你,方總工,就是那個能幫我們找到鑰匙孔的人。」
方建國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,那些帶領倖存者搭建的簡陋工事,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。
他真正的價值,從一開始就不是搬運鋼筋。
而是他腦子裡,那張城市的地下藍圖。
「轟隆——」
一陣劇烈的震動,從地底深處傳來,打斷了方建國的思緒。
指揮車猛地晃動了一下。
【報告師長!偵測到高強度地震波!源頭位於目標點正下方!】
【能量反應正在急劇攀升!】
參謀的報告聲,在車內響起。
「它發現我們了。」
陸謙的表情,沒有任何變化。
「它在召喚它的衛兵。」
「命令。」
「所有單位,戰鬥隊形展開。」
「工程營,準備執行最高優先級的爆破作業。」
「其餘單位,在我身後,建起一道牆。」
「一道在炸彈安裝完畢前,任何東西都無法越過的牆!」
冰冷的命令,被瞬間下達到每一個作戰單位。
龐大的鋼鐵洪流,在抵達目的地前的最後一個街區,開始變形。
數十台「破城者」主戰坦克,如同移動的堡壘,主動向兩側散開,將工程營的車輛,牢牢護在中央。
一尊尊四米高的「聖裁者」動力裝甲,從運輸平台上跳下,手中的高斯爆彈槍對準了周圍所有可能出現敵人的陰影。
天空。
「獵鷹」與「蒼鷹」的直升機編隊,盤旋在車隊上空,機頭下方的鏈式機炮,緩緩轉動,搜尋著任何威脅。
而在他們更高處,那十二尊「白虎」重型炮艇,如同沉默的守護神,封鎖了整片天空。
終於。
車隊停下了。
在他們的正前方,是一座巨大的,充滿了工業時代風格的方形建築。
章州市政,核心水循環泵站。
「到了。」
方建國說。
他的手,指向了建築側面,一個毫不起眼的,被半堵水泥牆擋住的金屬井蓋。
「17號檢修口。」
「從那裡下去,垂直距離五十米,就是主管道。」
陸謙沒有說話。
他推開車門,走了下去。
冰冷的空氣,混合著硝煙與塵土的味道,灌入他的鼻腔。
【工程營!行動!】
伴隨著營長的一聲怒吼。
數十名穿著重型工程外骨骼的士兵,扛著切割機,液壓鉗,還有一台小型的定向鑽孔設備,沖向了那個檢修口。
「嗤——!」
等離子切割槍噴射出藍白色的光焰,瞬間將那厚重的金屬井蓋切開一個口子。
緊接著,鑽孔機發出刺耳的轟鳴,開始向井口下方的鋼筋混凝土層,進行鑽探。
「那是什麼炸彈?」
方建國也走下車,他看著那些工程兵從一輛特種運輸車上,小心翼翼地抬下一個巨大的,呈圓柱形的金屬容器,忍不住問道。
那個容器通體銀白,表面布滿了複雜的散熱鰭片與能量管線,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。
「『煉獄』。」
陸謙回答。
「高熱熔融炸彈。」
「它不會產生劇烈的爆炸。」
「啟動後,它會在三秒內,將核心溫度提升到一萬攝氏度。」
「它會融化它接觸到的一切,岩石,鋼鐵,血肉。」
「它會把那個巢穴,從內部,變成一片真正的,岩漿地獄。」
方建國聽著陸謙的描述,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。
那不是殺戮。
那是焚燒。
是把敵人連同其存在的痕跡,一同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。
就在這時。
「轟——!!」
泵站另一側的地面,猛然炸開。
泥土與碎石沖天而起。
一頭體型超過二十米,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巨型掘墓蠕蟲嘶吼著從地下鑽出。
在它的身後,是更多,更小的,如同潮水般湧出的,各種形態的怪物。
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。
阻止那顆名為「煉獄」的太陽,被送進它們的巢穴。
陸謙甚至沒有回頭。
「開火。」
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下一秒。
他身後的那道鋼鐵之牆,開始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