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時間到了。」
陸謙的面甲上，猩紅的晶體閃過一行來自江城的，簡潔到極致的指令。
「收網。」
他沒有任何遲疑，冰冷的聲音通過最高權限頻道，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。
「工程營，啟動『煉獄』。」
「所有單位放棄陣地，向預定C點全速撤離。」
【收到！「煉獄」最終引爆程序啟動！倒計時，五分鐘！】
工程營營長的聲音里，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與狂熱。
「收割者。」
陸謙轉過身，面對著那片已經將他們徹底包圍的黑色獸潮。
他抽出了背後那柄沾滿了惡臭漿液的鏈鋸劍。
「隨我。」
「鑿穿它們。」
【收割者，收到！】
一千名「聖裁者」動力裝甲戰士，在同一瞬間，發出了震天的咆哮。
他們不再固守那道搖搖欲墜的圓形防線。
他們變成了一柄由一千個鋼鐵巨人組成的，最鋒利的黑色長矛。
而陸謙，就是那最銳利的矛尖。
「嗡——！」
千柄鏈鋸劍同時轟鳴，匯聚成一股足以撕裂靈魂的死亡交響。
他們主動衝進了那片絕望的，由血肉與利爪組成的海洋。
……
「命令。」
第六師指揮部內，林震天聽著通訊器里傳來的，聶雲那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。
【第六師，地獄火師，向後收縮三十公里。】
【在你們的防線上，給它們讓開一條路。】
「什麼？」
林震天猛地站起。
「讓路？聶司令，這會把所有壓力都推給陸謙的鋼鐵殲滅師！他們會被淹沒的！」
【這是總司令的命令。】
聶雲的聲音依舊平靜。
【我們不是在撤退。】
【我們是在驅趕。】
【把所有迷途的羔羊，都趕進屠宰場。】
林震天沉默了。
他透過指揮車的光學觀察鏡，看向遠處那片被火光與爆炸映成暗紅色的天空。
他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「傳我命令！」
他的聲音，帶著一絲乾澀。
「所有單位，交替掩護後撤！」
「把路，給我們的『朋友』們讓出來！」
……
萬米高空。
「白虎」炮艇群，正在進行最後的傾瀉。
【聞仲，可以了。】
林動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響起。
【接下來的節目交給我。】
聞仲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烈焰與怪物徹底吞沒的城市。
【收到。】
他下達了最後的命令。
【天穹師，開始返航。】
十二架「鯤鵬」戰略轟炸機，如同盤旋在九天之上的死神，打開了它們巨大的腹部彈倉。
「派對結束了，小可愛們。」
林動看著下方那些被第六師故意讓開的缺口，以及正瘋狂湧向核心泵站的怪物潮，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「這是最後的煙火。」
他按下了投放按鈕。
無數銀白色的「淨炎」燃燒彈，脫離掛架，如同神明灑下的死亡種子。
它們在低空引爆。
沒有巨響。
只有一片片迅速擴散的，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白色霧氣。
霧氣籠罩了整個核心城區的外圍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，密不透風的包圍圈。
一點火星亮起。
整座城市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焚燒爐。
……
方建國被一名「聖裁者」用巨大的手臂夾在腋下，在鋼鐵的洪流中瘋狂後撤。
他回頭望去。
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。
天空是倒懸的火海。
大地是奔涌的獸潮。
而在天與地之間，是一道由一千名黑色巨人組成的，正在血肉中劈波斬浪的鋼鐵堤壩。
他甚至能看到，矛尖位置的陸謙，用手中的鏈鋸劍將一頭體型龐大的怪物從頭到腳劈成兩半。
方建國渾身冰冷。
這是處刑。
一場針對一座城市，針對那數以百萬計的怪物的，一場精心策劃的，宏大而冷酷的公開處刑。
而那個端坐在江城指揮塔內的年輕人，就是這場處刑的行刑官。
……
江城，中央指揮塔。
蘇明月看著主屏幕上，那片被徹底點燃的城市，看著那片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獸潮，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。
「總司令。」
她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把整個章州都……」
「章州，從巢穴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。」
陸沉淵平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完美的戰術執行。
「我只是在為它舉行一場足夠盛大的葬禮。」
他伸出手，在屏幕上那道由「淨炎」構成的火焰包圍圈上輕輕畫了一個圈。
「我們的目的從來不是守住它。」
「而是用它作為誘餌釣出深海里所有的魚。」
「然後關上門。」
「一網打盡。」
……
「轟隆——！」
當陸謙帶領著最後一批「收割者」衝出包圍圈，抵達安全區域時，他們身後的大地，發出了痛苦的悲鳴。
地面，裂開了。
一道道巨大的，深不見底的裂縫，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。
緊接著。
暗紅色的，足以融化鋼鐵的熔岩從裂縫中噴涌而出。
「煉獄」在地心深處綻放了。
一萬攝氏度的高溫，瞬間氣化了整個地下巢穴網絡，將無數還在沉睡的，更深層的怪物，連同它們的蟲卵，一同化為虛無。
整個章州的地基，都被徹底摧毀了。
大地在塌陷。
城市在沉沒。
那些被困在火牆之內的怪物，終於感受到了來自地底的毀滅性恐懼。
它們瘋狂了。
它們不再攻擊，而是調轉方向，試圖逃離這片正在變成熔岩地獄的絕境。
但當它們撞向那道由「淨炎」構築的白色火牆時，迎接它們的，只有瞬間被點燃，化為焦炭的結局。
它們被困死了。
上天無路，入地無門。
……
章州外海。
周劍看著聲吶屏幕上，最後一個代表著怪物的紅色光點，被一台「深淵行者」的切割鋸徹底抹除。
海面恢復了詭異的平靜。
只是那片海水，已經被染成了粘稠的，散發著惡臭的暗綠色。
無數怪物的殘骸，如同垃圾般漂浮在海面上。
【報告艦長，海域已肅清。】
李默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，帶著一絲疲憊。
【我方機甲營，零傷亡。】
「幹得漂亮。」
周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。
「打掃乾淨，準備返航。」
……
滬海，東部戰區聯合指揮部。
整個指揮大廳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馮濤與魏徵，兩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，像兩尊石化的雕像，呆呆地看著主屏幕上，那份剛剛統計出來的，初步戰損報告。
【章州戰役，我方參戰總兵力，約五萬人。】
【初步統計，陣亡，三十七人。】
【重傷，一百二十一人。】
【裝備損失……低於百分之一。】
【殲敵數量……無法統計。預計超過五百萬單位。】
「這……」
魏徵的嘴唇動了動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馮濤的身體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，這場堪稱完美的殲滅戰即將落下帷幕時。
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銳，更加急促的警報聲，響徹了整個指揮部。
一名年輕的操作員，猛地從座位上彈起，他的臉上，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。
「警告！」
「偵測到未知超高規格能量源！」
「能量反應……正在指數級攀升！已經……已經超過了『煉獄』炸彈的峰值！」
「源頭……」
他的聲音，帶上了哭腔。
「位於章州深海大陸架下方！」
「它……它醒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