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,長城集團軍指揮中心。
偌大的指揮室里,只有設備運行的低沉嗡鳴。
陸蒼穹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,他那身筆挺的將官服仿佛與他身後的陰影融為一體。
屏幕上,那片沸騰的海洋與那隻猩紅的巨眼正無聲地宣告著末日的降臨。
「它比資料里描述的任何一個『利維坦』級生物,都要龐大。」
副官李衛的聲音,打破了凝固的空氣。
「這已經不是生物學能夠解釋的範疇了。」
陸蒼穹沒有回頭。
「戰爭,從來不是為了解釋敵人。」
「而是為了消滅敵人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幽靈毫無聲息,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。
他沒有開口,但他握著戰術步槍的手又收緊了幾分。
李衛看著陸蒼穹的背影,那道曾經為華夏撐起半邊天的脊樑,此刻依舊筆直。
「司令,東部沿海的防禦部署已經到了極限。」
「沉淵他……把所有的籌碼都壓上去了。」
「這一戰,如果輸了……」
「沒有如果。」
陸蒼穹打斷了他。
「我兒子不會輸。」
他轉過身,走向指揮台。
「傳我命令。」
「長城集團軍,所有一線部隊,戰備等級提升至最高。」
「京都的防空系統,功率開到最大。」
「我們守著國都,不能給前線添任何亂子。」
李衛猛然立正。
「是!」
西安,鐵壁集團軍司令部。
與京都的肅殺不同,這裡的氣氛充滿了某種焦灼的計算。
楚天行看著沙盤上,那條從東海一直延伸到內陸的,代表著怪物可能突進路線的紅色虛線。
那條線像一把懸在華夏心臟上的利劍。
「父親,根據總司令目前的兵力部署,他將百分之七十的機動力量都集中在了正面。」
楚雲舒那清冷的聲音響起,她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快速滑動,調出一條條數據。
「側翼的防禦,相對薄弱。」
「一旦正面被突破,我們的腹地將會在二十四小時內,徹底暴露在怪物的兵鋒之下。」
楚天行抬起頭,看著自己的女兒。
「雲舒,你覺得陸總司令會想不到這一點嗎?」
楚雲舒沉默了。
「他想得到。」
她最終回答。
「但他還是這麼做了。」
「因為他沒有選擇。」楚天行走到窗邊,看向這座古都的萬家燈火。「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,之所以安寧,是因為有一道道牆在保護著我們。」
「長城是牆。」
「山脈是牆。」
「而我們也是牆。」
「現在,沉淵和他的部隊,就是擋在所有人面前的,最後也是最堅固的一道牆。」
「這道牆不能破。」
楚天行的話語裡,帶著一種沉重的覺悟。
「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。」
「然後,做好最壞的打算。」
他轉過身,對通訊官下令。
「命令魏剛,馬岩,趙山河。」
「讓他們的師,立刻進入臨戰狀態。」
「把我們所有的『堡壘』步戰車和電磁坦克都開出車庫。」
「如果東面的牆塌了,我們就是第二道。」
太原,蒼狼集團軍指揮所。
「他媽的!」
陳仁一拳砸在了合金桌面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桌上的水杯劇烈震動,水花濺得到處都是。
「欺人太甚!」
他指著屏幕上那隻巨大的眼睛,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這些狗雜種,真以為我們華夏無人了嗎?」
指揮室里的將官們無人敢出聲。
他們都清楚自家司令的火爆脾氣。
「司令,陸總司令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。」一名軍官小心翼翼地開口。「我們……」
「我知道!」陳仁吼道。「我就是氣不過!」
「老子手下的兵,是用來守著這片黃土地的,不是用來看戲的!」
「命令雷超,孫建國,於廣!」
「所有部隊,停止休整!」
「把所有的炮彈都給老子搬出來!」
「鐵路運輸部門,二十四小時待命!」
「只要陸總司令那邊需要,我蒼狼集團軍,三個小時之內,就能把半個基數的彈藥送到前線!」
「是!」
崑崙山脈,長城基地。
風雪呼嘯,天地間一片蒼茫。
林天披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,站在基地的瞭望塔上,任憑冰冷的雪花拍打在他的臉上。
他看的不是遠處的雪山,而是指揮終端上,那片距離他數千公里之外的沸騰海洋。
「老林,風大,回去吧。」
副司令周濤走了上來,遞給他一個軍用暖水壺。
林天沒有接。
「老周,你說,我們守在這裡,到底有什麼意義?」
他的聲音,有些飄忽,仿佛隨時會散在風裡。
「我們遠離腹地,遠離戰場。」
「國家的命運正在東海之上決定,而我們只能像個看客一樣在這裡看著。」
周濤沉默了。
他拍了拍林天肩膀上的積雪。
「我們守著的是西大門。」
「是華夏的戰略後方。」
「我們在這裡,就是告訴所有人,華夏還有退路,還有縱深。」
「我們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種威懾,一種底氣。」
林天苦笑了一下。
「底氣?」
「現在華夏唯一的底氣,就是那個年輕人。」
「他要是敗了,我們守著再大的後方,又有什麼用?」
參謀長王海也走了上來。
「司令,別想太多。」
「我們都是軍人,服從命令是天職。」
「陸總司令讓我們守好崑崙,我們就把這裡變成一根釘子,一根誰也拔不掉的釘子。」
「我相信他。」
王海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我們所有人都相信他。」
林天看著遠處連綿不絕的雪山,那景象像一道永恆的屏障。
「傳令下去。」
「『沙暴』外骨骼,全員著裝。」
「把我們所有的飛彈,都豎起來。」
「我們雖然夠不著東海,但要讓天上的眼睛都看見。」
「崑崙,醒著。」
同一時間,在華夏的每一座倖存者城市。
巨大的屏幕上,那隻猩紅的巨眼,帶來了最初的恐慌與騷亂。
但很快,這種情緒就被另一種東西所取代。
在江城的鋼鐵工廠里,一個滿身油污的工人看著屏幕,默默擰緊了手中的扳手,對身邊的工友說。
「加把勁,前線等著咱們的鋼材用。」
在榕城的地下工事裡,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,推了推眼鏡,對他的學生們說。
「把所有關於海洋潮汐和地質構造的數據模型,再算一遍,或許能幫上一點忙。」
在無數個普通的家庭里,父母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,告訴他們不要怕。
電視裡的畫面,是總司令的軍隊,在保護他們。
那股根植於血脈深處的,面對天災人禍時,不屈不撓的火焰,被再次點燃。
沒有豪言壯語。
只有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上,默默地用盡全力。
九州同風,四海同心。
這一刻,所有人的命運,都與那片波濤洶湧的東海,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