嗚——！
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警報聲，第一次在重建後的江城上空炸響。
那不是演習。
那是一種浸入骨髓的，代表著最高威脅等級的哀嚎。
城市裡正在運轉的一切瞬間靜止。
街道上，剛剛放學的孩子們停下了追逐的腳步。
工廠里，工人們放下了手中的工具。
商業街上，店鋪的音樂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看向聲音的源頭，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，如同定海神針般的指揮塔。
緊接著，陸沉淵那平靜卻帶著絕對權威的聲音，通過遍布全城的廣播系統，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「江城全體市民請注意。」
「這不是演習。」
「我重複，這不是演習。」
「所有非戰鬥人員，立即攜帶必要物資，向北城門方向有序撤離。」
「鐵穹防衛師將為你們提供指引與保護。」
撤離？
人們愣住了。
他們下意識地看向東方。
那裡的天空，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紫色。
腳下的大地，正傳來一陣陣輕微卻持續不斷的震動，仿佛有什麼遠古的巨獸，正在地心深處擂響戰鼓。
他們在這裡用了近一年的時間，用自己的雙手將一片廢墟重新變成了家園。
他們有了穩定的住所，有了熱騰騰的食物，有了安全的庇護。
現在，要讓他們放棄這一切？
人群開始流動。
但方向不是西邊。
而是南邊。
是那座高達百米，已經亮起無數幽藍色光點的，直面海洋的南城牆。
「我們不走！」
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。
這道聲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。
「對！我們不走！」
「家就在這裡！我們能去哪兒！」
「陸司令還在塔里！我們不能把他一個人丟下！」
李衛國穿著一身筆挺的治安隊制服，正帶著他的隊員們，在街口竭力維持著秩序。
他看著眼前一張張激動而漲紅的臉，那裡面有他熟悉的鄰居，有和他一起加固過工事的工友，有每天清晨在廣場上打太極的老人。
他的眼眶，有些發熱。
這一年來，他們失去過，恐懼過，絕望過。
但他們從未想過要逃跑。
因為這座城市，有他們的根。
他一把搶過身邊隊員手裡的擴音器，對著人群嘶吼。
「都他媽安靜！」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。
人群真的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李衛國深吸了一口氣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居民樓，他的妻女應該已經聽從命令，開始準備撤離了。
他轉回頭，眼神里的猶豫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男人，屬於守護者的決絕。
「我們是沒當過兵，我們也不會開坦克。」
「可我們的力氣，還能搬得動炮彈！」
「我們的腿，還能給守城的戰士們送水送飯！」
他指著那座高聳的南城牆。
「戰士們在牆上為我們拼命，我們不能就這麼在後面看著！」
「要死，就死在一起！」
「要活，也活在一起！」
他的話，說得粗糙，卻像一記重錘，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「說得對！」
一個剃著板寸頭的年輕人，正是馬超，他如今已經是治安隊的一名小隊長。
他跳上一輛廢棄的汽車車頂。
「我不想再當個只會跑的廢物了！」
「我的命是陸司令給的！現在，就還給他！」
「算我一個！」
「還有我！」
越來越多的人，從人群中走出來，匯聚到李衛國的身邊。
他們是工人，是學生，是老師，是護士。
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普通的一群人。
而現在，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。
江城人。
……
中央指揮塔。
巨大的全息屏幕上，清晰地顯示著城內的一切。
蘇明月看著那些自發組織起來，開始向南城牆後勤倉庫匯聚的人流，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，泛起了漣漪。
「總司令。」
「這……」
陸沉淵沒有回頭。
他平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一個全新的命令，從他口中發出，傳遍全城。
「江城全體市民請注意。」
「命令變更。」
「所有婦女，兒童，以及行動不便者，按原計劃向北城門撤離。」
「所有青壯年，原地待命，聽從鐵穹防衛師統一調配，參與後勤支援任務。」
「我重複……」
廣播裡，陸沉淵的聲音頓了頓。
「我們的家園，由我們共同守護。」
「轟——」
整個城市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。
無數正在哭泣的婦女，擦乾了眼淚，用力地擁抱自己的丈夫，自己的兒子。
「活著回來！」
「放心！」
沒有過多的言語。
青壯年們逆著人流，奔赴南城牆。
婦女與老人，則帶著孩子，決然地走向西城門。
他們用行動，為這座城市，築起了兩道最堅固的防線。
一道是鋼鐵。
一道是人心。
指揮塔內，再次恢復了高效的寂靜。
只有鍵盤的敲擊聲與冷靜的匯報聲在交織。
灰燼站在陸沉淵身後不遠處，如同亘古不變的雕像。
他那被戰術面罩遮蔽的雙眼，看著屏幕上，那數以萬計的平民，正自發地組成一條條長龍，將一箱箱沉重的彈藥，從倉庫搬運到城牆的升降平台上。
他的腦海中，浮現出剛到江城大學的那個夜晚。
在江北大學那間小小的臨時辦公室里。
王曉琪那張帶著迷茫與決心的臉。
陸沉淵在地圖上，重重畫下的那個圈。
還有他自己，對那個女孩說出的，冰冷的話語。
「星星之火。」
冰冷的電子合成音，在寂靜的指揮塔內，輕聲響起。
那聲音里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明的東西。
蘇明月詫異地看向他。
陸沉淵的嘴角，微微上揚。
他當然記得。
那是他親手點燃的，第一縷微光。
而現在。
這星星之火，已成燎原之勢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那片已經能看到異常海浪翻湧的海岸線，看著那個正在高速逼近的，代表著災難的紅點。
他的聲音，通過最高權限的加密頻道，傳達到了每一支正在浴血奮戰的部隊耳中。
「全軍。」
「準備好。」
「為我們的客人，奏響葬禮的樂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