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報聲,如同撕裂的布帛,驟然劃破了會議室內死寂的空氣。
紅色的警示燈,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投下末日般的陰影。
全息屏幕上,那支破霧而來的黑色艦隊,像一群來自深淵的沉默巨獸,無聲地宣告著一個事實。
他們被發現了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,與世隔絕的「新家園」,此刻就像一個被敲碎了外殼的雞蛋,脆弱地暴露在獵食者的眼前。
「不可能!」
宋雅尖利的聲音,刺破了警報的轟鳴。
她臉上那份精心維持的優雅與高貴,此刻已經碎裂成一地驚惶。
「這是幻象!是他們的心理戰!」
「對!他們怎麼可能穿過死亡海峽!那裡的風暴!那裡的海怪!」
一名文官附和著,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。
他們寧願相信這是鬼魂,也不願接受對岸的「難民」,擁有著這樣一支足以碾碎他們的力量。
「閉嘴。」
嚴坤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塊寒鐵,瞬間砸熄了所有的歇斯底里。
他那張剛毅的臉上,沒有恐懼。
只有屬於軍人的,面對強敵時的絕對冷靜,與一絲深藏的絕望。
「幻象,無法在三分鐘內,讓我們部署在海峽中線的一百二十八個聲吶浮標全部失聯。」
他冰冷的目光,掃過在場每一個臉色煞白的高官。
「心理戰,也無法癱瘓我們最先進的『鬼蝠』光學偵察潛航器。」
「各位。」
嚴坤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「我們面對的,不是幻象。」
「而是一個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,真正的戰爭機器。」
會議室內,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剩下那刺耳的警報聲,和眾人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。
「聯繫……聯繫『鷹巢』。」
一個穿著西裝,主管「對外聯絡」的官員,嘴唇哆嗦著,說出了那個被塵封的代號。
「啟動『神盾協議』!」
「他們承諾過的!他們會保護我們的安全!」
「神盾協議?」
嚴坤的嘴角,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「那份協議的前提,是大陸永遠處於分裂與混亂之中。」
「而我們,是他們牽制大陸的一顆棋子。」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屏幕上那支龐大的艦隊。
「現在,你告訴我。」
「當棋子面對的是一頭已經掙脫了所有鎖鏈的巨龍時,你覺得,棋手會為了保住一顆棋子,而選擇與巨龍為敵嗎?」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澆滅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G幸。
是啊。
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特殊的,是「自由世界」在東方最後的燈塔。
可當那片他們鄙夷、唾棄的故土,以一種他們無法想像的強大姿態,重新出現在眼前時,他們才驚恐地發現。
自己,什麼都不是。
「夠了!」
一聲威嚴的怒喝聲響起。
是賴振宇。
這位地下王國的最高統治者,在最初的駭然之後,已經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。
他那張蒼老的臉上,重新浮現出屬於掌權者的,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慌什麼!」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叮噹作響。
「我們有中央山脈作為天然屏障!」
「我們有足以抵禦核打擊的地下要塞!」
「我們還有『天劍』岸防飛彈系統!還有部署在各個山頭的重型火炮!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像是在說服別人,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「他們要打,就讓他們來!」
「我要讓他們知道,我們新夷州,不是他們想捏就捏的軟柿子!」
「嚴坤!」
「在!」
「我命令你,基地進入最高戰備狀態!」
「所有衛戍部隊,進入戰鬥崗位!」
「把我們的『天劍』飛彈,全都給我豎起來!」
「我要讓對岸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看清楚,膽敢踏足我們的領海,就要做好被轟進太平洋餵魚的準備!」
嚴坤的身軀,猛地一震。
他看著賴振宇那雙因為偏執而顯得有些瘋狂的眼睛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。
「是!委員長!」
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轉身大步離去。
隨著嚴坤的離開,會議室里的其他軍方將領也紛紛起身,跟隨著他們的總司令,去執行那道或許會帶來毀滅的命令。
整個會議室,很快便只剩下了賴振宇和一群面面相覷的文官。
賴振宇重重地靠在椅背上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剛剛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,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。
他揮了揮手。
「都下去吧。」
「各司其職,安撫好民眾的情緒。」
「告訴他們,一切盡在掌握。」
「是,委員長。」
宋雅等人如蒙大赦,躬身行禮後,倉皇地退出了會議室。
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賴振宇一個人。
他臉上的威嚴與強硬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恐懼。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辦公室一側的紅木牆壁前。
他的手指,在一塊不起眼的木雕上,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,輕輕敲擊了幾下。
咔噠。
牆壁無聲地向兩側滑開,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,閃爍著幽白光芒的金屬通道。
賴振宇走了進去。
身後的牆壁,緩緩合攏。
通道的盡頭,是一間純白色的,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密室。
房間中央,擺放著一個正在冒著絲絲寒氣的,低溫儲存櫃。
賴振宇走到儲存櫃前,顫抖著伸出手,進行了虹膜與指紋雙重驗證。
櫃門,無聲地向上升起。
裡面沒有金銀珠寶,也沒有絕密文件。
只有一個金屬手提箱,靜靜地躺在藍色的冷光之中。
賴振宇打開了箱子。
箱子內襯的黑色天鵝絨上,整齊地擺放著十幾支注射器。
每一支注射器里,都裝著一種散發著詭異的,幽綠色光芒的液體。
那光芒,仿佛擁有生命,在針管內緩緩流動,充滿了不祥的誘惑。
賴振宇拿起其中一支。
他的眼神,瞬間變得無比狂熱,就像一個癮君子,看到了能拯救自己靈魂的毒品。
他熟練地捲起自己的袖子。
那條枯瘦的手臂上,布滿了密密麻麻的,青黑色的陳舊針孔。
他毫不猶豫地,將那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針頭,狠狠扎進了自己的靜脈。
隨著液體的緩緩注入,賴振宇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他的臉上,露出了極度痛苦,卻又混雜著無上歡愉的詭異表情。
一抹不正常的,病態的紅暈,浮現在他蒼老的臉頰上。
他能感覺到,一股冰冷的,卻又充滿了生命力的能量,正在沖刷著他體內每一個衰老的細胞。
那種重獲新生的感覺,讓他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。
許久。
顫抖停止了。
賴振宇緩緩放下手臂,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,與針管里液體如出一轍的幽綠色光芒。
他看著鏡子裡,那個仿佛年輕了十歲的自己,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而殘忍的笑容。
「想奪走我的新夷州?」
他喃喃自語,聲音沙啞而扭曲。
「不。」
「你們想奪走的,是我的永生。」
「我絕不容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