泵房內,巨大的轟鳴聲仍在繼續,卻再也無法掩蓋這片血腥地獄裡的死寂。
顧淮安花白的頭髮,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凌亂。
這位在屍山血海里打滾了一輩子的老將,看著滿地的殘骸,喉嚨有些發乾。
他身後的那名黑色守望戰士,黃金瞳里沒有任何情緒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著,像一尊來自地獄的雕像,與周圍的血腥融為一體。
「救人!」
顧淮安的怒吼,喚醒了那些被眼前景象震懾住的警衛與醫療兵。
他們手忙腳亂地沖了進去,開始搶救那些尚有一絲氣息的傷員。
李偉被兩名醫療兵攙扶著,他回頭,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具漆黑的裝甲。
那不是人類。
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。
就在這時,那名黑色守望戰士動了。
他沒有理會任何人,徑直走向那些已經確認死亡的士兵屍體。
「你幹什麼!」
一名年輕的警衛下意識地舉起了槍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他們已經犧牲了!」
黑色守望沒有回頭,甚至沒有停頓。
他只是伸出手,在那名警衛驚駭的目光中,將手掌按在了一具屍體的額頭上。
他的黃金瞳,微微亮起。
數秒後。
「安全。」
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詞,從他的頭盔里傳出。
他走向下一具屍體,重複著同樣的動作。
「安全。」
「安全。」
「威脅樣本……已清除。」
他的手,按在了那個被他同伴一腳踩爆胸膛的「王野」身上。
顧淮安和魏徵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他們在甄別。
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,在甄別敵我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B-3生活區,陸戰二營的食堂內。
恐慌與不安,在封閉的空間裡發酵,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。
士兵們被死死地關在裡面,聽著外面響徹夜空的警報,與隱約傳來的槍聲,每個人都像是驚弓之鳥。
「媽的,到底出什麼事了?」
「是不是那些怪物打進來了?」
「王班長他們呢?他們不是去查內鬼了嗎?」
就在眾人議論紛紛,情緒即將失控的時候。
食堂的合金大門,被一股巨力從外面推開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,紛紛舉起了槍。
門口,站著三個漆黑的身影。
暗紅色的光芒在裝甲縫隙間流淌,三雙熔金般的黃金瞳,無聲地掃過食堂里的每一個人。
整個食堂,瞬間鴉雀無聲。
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那是一種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,降臨到凡間的絕對壓迫感。
為首的黑色守望,緩緩抬起手,指向了人群中的一個角落。
那裡,一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炊事兵,正端著一盆剛削好的土豆,一臉茫然。
「你幹什麼?」
炊事兵旁邊的同伴,壯著膽子喊了一句。
「他就是個伙夫!」
黑色守望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邁開了腳步,向著那個炊事兵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沉重的戰術靴踩在地上,發出「嗒、嗒」的聲響,每一下,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。
「站住!」
「不許過來!」
幾個與那炊事兵關係不錯的士兵,鼓起勇氣擋在了他的身前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黑色守望。
然而,那雙黃金瞳里,沒有任何波動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槍口。
在他的世界裡,這些,似乎都只是背景。
他的目標,只有一個。
「張哥,快跑!」
一名士兵大吼。
那個被稱為張哥的炊事兵,臉上的茫然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被識破的猙獰與瘋狂。
他猛地將手中的不鏽鋼盆砸向黑色守望,轉身就向著廚房的方向衝去。
「抓住他!」
士兵們這才反應過來,可已經晚了。
下一瞬。
一道黑色的殘影,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,瞬間越過了那幾名擋路的士兵。
砰!
一聲悶響。
那個逃跑的炊事兵,被黑色守望一記手刀,精準地劈在了後頸。
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,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黑色守望像拎小雞一樣,將他提了起來。
他的另一隻手,五指張開,指尖的裝甲探出幾根尖銳的金屬探針,毫不猶豫地刺入了炊事兵的後腦。
「啊——!」
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,從炊事兵的喉嚨里爆發出來。
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,皮膚之下,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蠕動,仿佛要破體而出。
在場所有的士兵,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們看到,那個平日裡和他們一起吃飯開玩笑的「張哥」,整張臉都在扭曲變形,一隻長滿了利齒的環狀口器,從他張大的嘴裡鑽了出來。
噗嗤!
黑色守望的手,猛地一擰。
那顆還在變形的頭顱,連同裡面那隻正在異變的「欺詐者」,被瞬間攪成了一團漿糊。
黑色的身影,隨手將那具無頭的屍體丟在地上。
他轉過身,黃金瞳再次掃過全場。
食堂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之前那幾個舉槍的士兵,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顫抖,臉上一片慘白。
他們終於明白,自己剛才,是在用槍指著一個怎樣的存在。
也終於明白,自己身邊,潛伏著怎樣可怕的惡鬼。
同樣的場景,在基地的每一個角落上演。
醫務室里,一名正在給傷員包紮的護士,被黑色守望當著所有人的面,一拳打穿了胸膛,露出了裡面蠕動的慘白色組織。
機修車間,一名滿身油污的高級技工,在發出警報的瞬間,身體化作一灘爛泥,企圖鑽進下水道,卻被從天而降的黑色守望一腳踩成了肉餅。
甚至在陸戰旅旅長馮濤的指揮部里。
一名跟了他三年的警衛員,在黑色守望的黃金瞳注視下,突然拔槍,企圖射殺馮濤。
結果,子彈還沒出膛,他的手腕,就被一隻從陰影中伸出的,包裹著黑色裝甲的手,捏成了碎片。
馮濤呆呆地看著自己警衛員那張扭曲的臉,看著他眼中閃過的暗綠色光芒,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……
指揮中心。
巨大的全息地圖上,代表著整個滬海基地的立體模型,正在被不斷標記。
每一個被「欺詐者」寄生的人員,都會被標記成一個閃爍的紅點。
然後,幾乎在紅點出現的下一秒,一個漆黑的「X」,就會覆蓋在紅點之上。
冷酷,高效,精準。
「三十七個。」
參謀長魏徵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射著那些不斷亮起又熄滅的光點,聲音乾澀。
「在我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,已經有三十七個『欺詐者』,滲透到了基地的各個崗位。」
「從炊事兵,到高級技工,再到我的警衛員。」
馮濤的聲音里,帶著後怕與慶幸。
「如果不是他們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如果沒有黑色守望的這場雷霆清洗,再過一段時間,這座固若金湯的海上堡壘,就會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,從內部徹底腐爛,變成一個巨大的屠宰場。
顧淮安沉默地看著屏幕。
他看著那些如同鬼魅般,在基地里穿梭的黑色身影。
他們是完美的捕食者。
他們沒有情感,不知疲倦,無所畏懼。
他們是總司令陸沉淵,鍛造出的,最鋒利,也最冰冷的一把手術刀。
專門用來切除這個末世里,最隱秘,最致命的毒瘤。
「總司令部,發來通訊。」
一名通訊兵的聲音,打破了指揮中心的沉寂。
顧淮安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。
「接過來。」
屏幕上,出現了一張英氣逼人,卻同樣戴著黑色面罩的女性面孔。
琉璃。
陸沉淵的新任參謀長。
「顧司令。」
琉璃的聲音,和那些黑色守望一樣,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。
「總司令命令,行動結束後,基地防務,暫時由黑色守望接管。」
「所有原駐防部隊,進行為期七十二小時的隔離整訓。」
「總司令不希望,再看到任何因為猜忌而產生的內耗。」
顧淮安挺直了身軀,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。
「是!保證完成任務!」
通訊切斷。
顧淮安緩緩放下手,他看著屏幕上,最後一個紅點,被一個黑色的「X」徹底覆蓋。
警報聲停了。
持續了數個小時的喧囂與殺戮,在這一刻,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