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鬼哭林」的獵殺,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對於衛東和他的曙光第二師來說,這兩個小時,是他們軍旅生涯中,最漫長,也最顛覆認知的兩個小時。
他們通過遍布叢林的數百個監控探頭和無人機,觀摩了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,立體化、信息化的,無聲戰爭。
一百名黑色守望,如同一百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,卻又共享同一個思維網絡的移動哨站。
他們的推進,看似分散,卻始終保持著一個完美的陣型。
任何一個小組遭遇敵人,周圍的幾個小組,都能在三十秒內,形成有效的支援和包夾。
他們對地形的利用,對環境的感知,已經超越了任何儀器的範疇。
一名黑色守望,可以一動不動地,和一棵大樹融為一體,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。
另一名黑色守望,可以徒手攀上數十米高的懸崖,從天而降,給予敵人致命一擊。
他們的動力裝甲,仿佛是一個軍火庫。
微型磁軌炮,高震動鏈鋸劍,神經毒素噴射器,高強度合金纜繩,甚至還有能發出次聲波,干擾敵人感知的裝置。
各種匪夷所思的武器,層出不窮,眼花繚亂。
而他們本身,就是最恐怖的武器。
超人的力量,驚人的速度,以及那幾乎無法被摧毀的,擁有超速再生能力的身體。
兩個小時裡,他們在這片方圓上百公里的叢林裡,清剿了超過三百頭「潛伏者」。
平均每個士兵,幹掉了三頭以上。
而他們自己,依舊是,零傷亡。
當灰燼率領著他那沉默的隊伍,走出「鬼哭林」西側出口的時候。
衛東,已經帶著他手下所有的營級以上軍官,等在了那裡。
他們沒有列隊,沒有搞什麼儀式。
只是靜靜地,站在路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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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那一百個黑色的身影,從叢林的陰影中走出,重新踏上公路時。
衛東,這個沉穩內斂的男人,對著他們,鄭重地,敬了一個軍禮。
他身後的所有軍官,也齊刷刷地,敬禮。
他們的眼神里,沒有了最初的好奇與試探。
只剩下,最純粹的,發自內心的,敬佩。
那是一種,對強者的絕對認可。
灰燼的腳步,沒有停留。
他和他的士兵們,從衛東等人面前走過,很快便消失在了公路的遠方。
他們依舊沉默。
依舊目不斜視。
直到他們的身影,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衛東才緩緩地放下了手。
「師長。」
一名作戰參謀,走到他身邊,聲音里還帶著一絲震撼。
「我總算明白,總司令為什麼要啟動『黑光計劃』了。」
「面對『欺詐者』那種敵人,或許,只有這樣的部隊,才能與之抗衡。」
「不。」
衛東搖了搖頭。
「你不明白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自己手下這些同樣優秀的軍官。
「我們看到的,只是他們強大的一面。」
「我們沒有看到的,是他們為此付出的代價。」
衛東的語氣,變得有些低沉。
「你們知道嗎?」
「在改造之前,他們和我們一樣,也是會笑,會哭,會痛,會害怕的,活生生的人。」
「他們也有家人,有朋友,有夢想。」
「可是現在,他們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「他們只剩下,絕對的忠誠,和永無止境的戰鬥。」
「他們把作為『人』的資格,都獻給了這場戰爭,獻給了我們。」
衛東深吸一口氣,聲音變得異常堅定。
「所以,從現在開始。」
「我命令,將黑色守望在『鬼哭林』的全部戰鬥錄像,列為我師最高級別的教學材料。」
「所有人,都必須學習,必須研究。」
「但你們要記住!」
他的聲音,陡然拔高。
「我們學習的,是他們的戰術,是他們的技巧。」
「我們永遠不能忘記的,是他們的犧牲!」
「以後,再有任何一個人,敢在背後,用『怪物』,『機器』這樣的詞,去稱呼他們。」
「一律,軍法從事!」
「是!」
所有軍官,齊聲應道,聲音響徹雲霄。
……
灰燼的小隊,離開了昆明戰區,繼續向西。
他們的下一站,也是最後一站。
越國,河內。
第二裝甲師,李闖的所在地。
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那片被戰火徹底燒焦的土地,沿途的景象,也變得越來越慘烈。
被炮火夷為平地的城市廢墟。
公路上,隨處可見的,扭曲的車輛殘骸,和乾涸的黑色血跡。
空氣中,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,硝煙與屍體腐爛混合的焦臭味。
負責後勤補給的張遠營長,和他手下的士兵們,臉上的神色,也變得越來越凝重。
他們雖然也上過戰場,但大多是在後方,執行一些清剿殘餘喪屍的任務。
像這樣慘烈的前線景象,他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。
「營長……這裡,就是李闖將軍的戰區嗎?」
一名年輕的士兵,看著窗外那如同地獄般的景象,臉色有些發白。
「是啊。」
張遠點了點頭,語氣沉重。
「李闖將軍的第二裝甲師,在這裡,已經和數以億計的屍潮,以及那些從東南亞各國湧來的變異體,打了整整一個月了。」
「一個月……」
士兵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在這樣殘酷的環境下,戰鬥一個月,那需要何等鋼鐵般的意志。
就在這時。
車隊的前方,出現了一支龐大的鋼鐵洪流。
數十輛通體塗裝著沙漠迷彩的「99G」電磁坦克,和「堡壘」重型步戰車,排成整齊的隊列,停在公路的兩側。
每一輛坦克的炮塔上,都站著一名裝甲兵。
他們沒有穿戴厚重的外骨骼,只是穿著簡單的作戰服。
但他們的身上,都散發著一股百戰餘生的,彪悍凌厲的氣息。
他們的臉上,布滿了硝煙的痕跡,眼神,卻像鷹一樣銳利。
當灰燼的小隊,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時候。
所有的裝甲兵,都齊刷刷地,挺直了腰杆。
他們沒有敬禮。
而是用自己的右手,重重地捶打在自己左邊的胸膛上。
砰!砰!砰!
沉悶而有力的聲音,匯聚在一起,如同戰鼓轟鳴。
這是第二裝甲師,獨有的,最高規格的軍禮。
用血肉之軀,敲響胸中的戰魂,向最值得尊敬的勇士致敬。
灰燼的腳步,終於第一次停了下來。
他和他身後的九十九名黑色守望,靜靜地站在那片由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鋼鐵叢林前。
一輛「猛士」突擊車,從坦克隊列的後方,疾馳而來。
車還沒停穩。
一個魁梧得像鐵塔一樣的身影,就從車上跳了下來。
李闖。
他依舊是那副火爆的模樣,臉上帶著不羈的笑容。
但他通紅的眼眶,卻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激動。
他大步流星地,走到了灰燼的面前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伸出那雙沾滿了機油和血污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灰燼的肩膀。
「你他娘的……」
李闖的聲音,沙啞得厲害。
「總算來了。」
他死死地盯著灰燼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黃金瞳,咧開嘴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「兄弟。」
「歡迎……來到地獄。」
灰燼的黃金瞳,微微閃爍。
似乎是在分析「兄弟」這個詞彙,所蘊含的複雜信息。
數秒後。
他那冰冷的電子音,在李闖的耳邊響起。
「指令已確認。」
「我方單位,已抵達指定戰區。」
「請下達後續任務指令,李闖……將軍。」
李闖臉上的笑容,瞬間僵住。
他抓住灰燼肩膀的手,在不受控制地,微微顫抖。
他最害怕聽到的,就是這個稱呼。
不是「老闖」,不是「混蛋」,而是……「將軍」。
一個代表著距離,代表著上下級,代表著……陌生的稱呼。
李闖的眼眶,再也控制不住。
兩行滾燙的淚水,從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,滑落下來。
他沒有擦。
只是依舊死死地抓著灰燼的肩膀,仿佛這樣,就能把那個曾經的兄弟,從這具冰冷的軀殼裡,重新拉回來。
「好……好……」
李闖的聲音,哽咽了。
「任務……任務多的是。」
他猛地轉過身,指向了西邊那片被瘴氣和硝煙籠罩的,無盡的叢林。
「看到那片林子了嗎?」
「裡面,有一個我們找了很久的,『欺詐者』的老巢。」
「一個……『母巢』。」
他的聲音,陡然變得森然,充滿了無盡的殺意。
「我的坦克,開不進去。」
「我的人,進去就是送死。」
「現在,你來了。」
他回過頭,用那雙通紅的眼睛,看著灰燼。
「我要你,帶著你的人進去。」
「把那個狗娘養的『母巢』,給我……連根拔起!」
「把裡面所有的東西,都給我……燒成灰!」
「這是命令!」
「也是……我這個當弟弟的,送給你這個混蛋的,第一份禮物!」
「一份,遲到的歡迎禮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