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狗不擋道，閃開！」
午後三點半，值日老師的身影剛拐過走廊盡頭，劉楓就一把推開圍在副本水晶前的幾個學生。那些人被推得踉蹌，卻也只是敢怒不敢言——劉楓在學校里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，再加上他十一級戰士的身份，普通人根本惹不起。
「白哥，走！」
劉楓回頭，聲音比剛才軟了八度。他一隻手還攥著白玄冰的手腕，掌心滾燙，像是怕對方臨時反悔。
白玄冰被他拽得一個趔趄，鼻樑上的眼鏡差點滑下來。他抬手扶了扶，無奈道：「劉楓，你慢點，我鞋帶——」
「系什麼鞋帶！副本開了十分鐘了，再磨蹭怪都讓人搶光了！」
劉楓嘴裡說著，卻還是蹲下去，三下五除二替他把散開的鞋帶重新打了個死結。那動作粗魯又笨拙，像是在打包什麼易碎品。
白玄冰垂眼看著那顆毛茸茸的後腦勺，心裡忽然有點發酸。他和劉楓從初中同桌到現在，一路吵吵鬧鬧，卻在覺醒儀式上走了截然不同的路——劉楓覺醒成了狂戰士，而自己成了卡牌師。按理說，兩人已經不是一個賽道，可劉楓還是每天把「我罩你」掛在嘴上。
「好了！」劉楓站起身，用袖子蹭了蹭鼻尖的汗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「走，哥帶你飛！」
初級副本水晶立在操場最東側的角落，足有一人多高，通體呈淡青色，內部有星雲般的光點緩緩旋轉。陽光照在上面，折射出一圈彩虹似的光暈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劉楓沒急著摸水晶，而是先調出組隊面板，把白玄冰的ID拖進隊伍欄。
【當前隊伍人數2/5，經驗值削減10%】
白玄冰盯著那行小字，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懸停了兩秒，還是點了確認。
「其實我……」
「咱們之前可都說好了，你可不能言而無信！」
劉楓生怕他反悔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引得旁邊幾個準備進本的學生紛紛側目。
白玄冰把剩下半句話咽回肚子——他原本想說，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強度，單刷這個副本反而更快。可看到劉楓那雙因為熬夜而泛紅的眼睛，他忽然就說不出口了。
「好吧。」
他輕聲應下，同時悄悄把腰帶上的卡槽里的【機械獵豹】卡牌摸了摸。
劉楓咧嘴一笑，像個得了糖的孩子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按上水晶。
嗡——
水晶發出一聲悠長的震顫，淡青色的光暈瞬間膨脹，化作一道旋渦。兩人腳下的影子被拉長、扭曲，最後被整個吸了進去。
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。
再睜眼時，鼻尖先聞到一股潮濕的泥土味，混著青苔和腐葉的氣息。
試煉之森。
陽光從百米高的樹縫間漏下來，被切割成細碎的金色光斑。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，踩上去會發出「咯吱咯吱」的脆響。遠處有不知名鳥類的啼叫，空靈得像風鈴。
白玄冰眯起眼。
真實之眼被動觸發，一行行淡藍色數據在他視網膜上刷過：
【環境濕度：78%】
【空氣氧含量：21.3%】
【魔力濃度：0.12單位/m³】
……
「白哥，你就跟在我身後，刷怪的事情交給我就好！」
劉楓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少年已經喚出了他的武器——一柄足有一米五長的精製巨劍，劍脊銘刻著火焰狀符文，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。
白玄冰點點頭，指尖在虛空一划，五張泛著金屬冷光的卡牌悄然浮現。
「咔噠。」
卡牌化作光粒，落地凝成五隻機械獵豹。它們的外殼是啞光黑色，關節處嵌著暗紅色能量槽，電子眼亮起幽藍的光。
劉楓聽到動靜回頭，愣了一下：「嚯，這就是你的召喚物？造型挺酷啊。」
他伸手想摸其中一隻的腦袋，機械獵豹卻微微偏頭，避開了。
「嘿，還挺有個性。」劉楓也不惱，扛著巨劍大步向前，「走，咱們去深處！我聽說三級以上的森鹿會掉【靈木枝】，拿去交易市場能換不少錢。」
白玄冰沒說話，只是抬手做了個手勢。五隻機械獵豹立刻呈扇形散開，卻又保持在兩人十米範圍內，像五道沉默的影子。
越往裡走，光線越暗。
樹冠層層疊疊，幾乎遮蔽了天空。偶爾有陽光漏下來，照在兩人身上，像是一盞追光燈。
劉楓走在前面，巨劍橫在肩頭，嘴裡哼著走調的歌。
「嘶——」
前方灌木叢突然晃動。
一頭野豬猛地竄出，獠牙上還掛著碎葉。
【怪物：野豬】
【等級：2】
【HP：180/180】
……
劉楓眼睛一亮：「來得好！」
他右腳後撤半步，腰胯發力，整個人像張拉滿的弓。
「猛擊！」
巨劍劃出一道半月形弧光，自上而下劈落。
「鐺——！」
野豬的頭顱被從中劈開，化作光點消散。兩團白光分別沒入兩人胸口。
【擊殺野豬，獲得12點經驗！（經驗條：21%）】
劉楓甩了甩劍，咧嘴笑：「爽！」
他回頭，卻發現白玄冰正蹲在地上，指尖沾了點野豬留下的血跡，輕輕捻了捻。
「怎麼啦？」
「沒事。」白玄冰站起身，「就是覺得……它的體溫比正常野豬高了3.7度。」
劉楓噗嗤笑出聲：「哥，你這職業病也太嚴重了吧？連怪物體溫都要量？」
白玄冰也笑，眼角微微彎起。
兩人繼續深入。
一路上，劉楓像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機，巨劍舞得虎虎生風。遇到落單的史萊姆，他直接一劍拍成餅；遇到兩隻以上的，他就用【旋風斬】轉著圈砍，活像個陀螺。
白玄冰大多數時候只是看著。
偶爾有漏網之魚沖向劉楓後背，他才會抬抬手指。
某隻機械獵豹會無聲無息地撲上去，利齒咬住怪物咽喉，三秒內解決戰鬥。
劉楓渾然不覺，還在絮叨：
「我跟你說，上次我們隊裡有個法師，非要用火球術烤史萊姆，結果那玩意炸得到處都是黏液，噁心得我三天沒吃下飯……」
白玄冰聽著，嘴角始終帶著笑。
直到——
「轟！」
前方五十米處，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樹突然攔腰折斷。
劉楓瞬間收聲，巨劍橫在胸前：「什麼動靜？」
白玄冰眯起眼。
真實之眼穿透層層枝葉，看到了——
【怪物：森鹿首領】
【等級：5】
【HP：980/980】
【技能：藤蔓纏繞、木刺突襲】
而在森鹿首領周圍，還圍著七八隻普通森鹿。
劉楓顯然也看到了，喉結滾了滾：「哥，咱們……要不繞路？」
白玄冰側頭看他。
少年額角滲出細汗，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。
「怕嗎？」
「怕個屁！」劉楓梗著脖子，「就是……你脆皮，我怕顧不上。」
白玄冰忽然伸手，按在他肩上。
「劉楓。」
「嗯？」
「閉眼。」
劉楓下意識閉眼。
下一秒，他聽到了這輩子最密集的「咔嚓」聲。
像是有人同時掰斷了上百根樹枝。
他睜眼——
五道黑色閃電在林間縱橫。
機械獵豹們不知何時已切換至【殲滅形態】，背脊彈出高頻震盪刃，每一次撲擊都能在森鹿身上撕開半米長的口子。
森鹿首領發出一聲哀鳴，剛抬起前蹄，就被一隻獵豹咬住喉嚨，另一隻獵豹趁機躍起，利爪直接掏進它心臟位置。
【擊殺森鹿首領，獲得經驗230！】
【擊殺森鹿，獲得經驗53！】
【擊殺……】
系統提示刷屏的速度快到重影。
劉楓張著嘴，巨劍「咣當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十秒後，戰場歸於寂靜。
滿地都是發光的掉落物。
五隻機械獵豹排成一列，安靜地蹲坐在白玄冰腳邊，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沾。
白玄冰彎腰撿起一枚【靈木心核】，在手裡拋了拋，轉身塞進劉楓僵硬的掌心。
「喏，拿去換錢。」
劉楓低頭，看看心核，又看看白玄冰，再看看那五隻乖巧的「貓」。
「白哥……」他聲音發飄，「你這哪是召喚物……這他媽是機械天災吧？」
白玄冰笑出聲，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。
「噓——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，抵在唇邊。
「保密協議，還記得嗎？」
劉楓愣了兩秒，忽然一把勾住他脖子，笑得比剛才還大聲：
「記得！當然記得！不過說好了，等高考完你得借我一隻當保鏢！」
陽光從樹縫漏下來，照在兩個少年的笑臉上。
遠處，新的怪物刷新光柱亮起。
白玄冰抬手，五隻機械獵豹化作卡牌飛回掌心。
「走吧，九級目標，還剩六級。」
劉楓撿起巨劍，扛在肩上，大步追上。
「沖！今晚不升到九級不睡覺！」
兩人的背影漸漸被森林吞沒。
只有風，卷著落葉，打著旋兒飄過剛才的戰場。
那裡，一枚小小的金屬零件靜靜躺在草叢裡，反射著冷光。
像是誰不小心遺落的，秘密。